明明聞言,竟是露出一絲苦笑,輕輕搖頭,語氣頗有些無奈:“道友此言差矣。雖說我是少宮主,但日月群島,乃至日月神宮,一向奉行‘親兄弟明算賬’。雖然日月神舟真正的主人是我母親,但想要獲得完整的斬三尸心得,哪怕是我,也得掏靈石購買,而且我的靈石,都是我自己掙來的,可沒有道友那樣的身家,買幾份斬三尸心得,便已是極限。”
李苟聽得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暗自搖頭,心道:“這母女關係,還真是讓人大跌眼鏡。”
不過,他倒也不意外。在修行界,血脈關係遠不如利益來得穩固,日月神宮能屹立至今,顯然早已將這一原則貫徹得淋漓盡致。
隨即,明明眸光微垂道:“更何況,‘自我屍’最是難斬,它不僅關乎修士心境,還涉及道之本源。哪怕我買得起幾份斬三尸心得,可其中關於‘自我屍’的部分,也多是直接斬去自我,以全新的自己迎接化神修為,可我並不想斬去自我。”
聞言,李苟沒有猶豫,而是淡淡解釋道:“‘自我屍’之難,正如少宮主所言,‘自我屍’的本質,卻是自我意志本身。”
他語氣微頓,目光幽邃地望向明明,緩緩道:“若要斬去‘自我屍’,便要面對一個最嚴峻的問題——如何在‘斬去自我’的同時,仍能保留自我。”
明明聞言,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低聲重複道:“那該如何斬去自我的同時保留自我?”
李苟目光深沉,緩緩開口:“‘自我屍’之所以難斬,是因為它並非外物,而是自身的一部分。許多修士在斬去‘自我屍’後,或是性情大變,或是道心崩潰,甚至有些人直接淪為只是修煉的行屍走肉。這便是因為,他們只知‘斬去’,卻不知‘重塑’。”
“重塑?”
明明眼神微動,露出一絲思索之色。
李苟緩緩點頭,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深邃:“‘自我屍’的關鍵,不在於徹底抹去,而在於如何剝離執念的束縛,同時保留真正的‘自我’。換言之,斬去的,是執著於過去的‘舊我’,而重塑的,是真正契合自身大道的‘新我’。”
明明聞言,神情愈發凝重,似乎在認真思索李苟的話語。
片刻後,她輕輕嘆息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由衷的敬佩:“道友此言,讓本少宮主受益良多。”
她說著,眸光微閃,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遞給李苟,嘴角微微勾起:“道友既然如此慷慨,不如也讓我回贈一份機緣。這玉簡內,記錄了日月神宮一門關於元神蛻變的秘法,或許對道友渡劫有所裨益。”
李苟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有推辭,直接接過玉簡,神識一掃,便發現其中的確記錄了一門玄妙的秘法。
之前那些話,其實他有所保留。
畢竟斬去自我屍的歷程,涉及到李苟一些功法隱秘。
不過明明如此誠心的送他一門秘法,李苟自然會投桃報李。
一念及此,李苟將玉簡收起,而後從袖中取出另一塊玉簡,神念湧入,將自己對於‘自我屍’的感悟完整記錄其中,隨後遞給明明。
“此乃在下斬‘自我屍’的全部心得,少宮主若能參悟,或許對你的斬三尸之道有所幫助。”
明明雙眼微亮,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頃刻間,瞳孔微微一縮。
片刻後,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喜之色。
“道友之悟,實乃驚世駭俗!”
明明由衷讚歎,隨即眸光一轉,嘴角噙笑道:“如此,倒是讓我更想邀請道友去一趟日月神宮了。”
李苟微微挑眉道:“若少宮主又想邀請我加入日月神宮,倒也不必了。”
明明語氣帶著一絲無奈道:“並非是道友想的那樣,我也不打算邀請道友加入日月神宮。”
“那是為何?”李苟疑惑道。
“因為按照慣例,每當有日月神宮門人弟子渡劫衝擊化神,日月神宮都會為其舉辦渡劫大典,若道友願意前來觀禮,必定不虛此行。”明明眼神深邃道。
李苟聞言,略作沉吟,隨即淡然一笑:“若有時間,在下或許會去。”
明明微微一嗔道:“不,‘或許’可不行,道友必須得來。”
李苟淡然一笑,並未正面回應,只是略顯無奈道:“若在下答應了少宮主,萬一遇到急事難以脫身,恐怕有失信之嫌,故而如此。”
明明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無奈,但也未再強求,只是微微一笑:“好吧,那本少宮主就等著道友的好訊息了。”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告辭了。”
“不送!”
李苟點了點頭,隨即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藍露見狀,亦是輕輕一禮,隨後隨李苟一同離開了閣樓。
待兩人走遠,明明望著李苟離去的背影,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和自己對話。
“明明啊明明,你真的要把希望,寄託在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身上麼?”
“唉,總比沒有強吧!”
……
不久,李苟便隨著藍露,透過第三層的傳送陣來到第四層。
第四層,赫然是一座懸浮於雲端的空中花園!
四面皆是通透的晶壁,無論朝哪個方向望去,皆可俯瞰下方雲海翻湧,遠處還有諸多飛舟穿梭,宛若鯤鵬浮游天地之間。
整個花園中央,一條蜿蜒的小徑由晶瑩剔透的靈玉鋪就,其上縈繞著淡淡霧氣,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道路兩旁,各種靈花異草競相綻放,赤如烈焰的火靈芝,流光溢彩的月光蘭,甚至還有傳聞中能令修士心神澄澈的琉璃心蓮。
風輕拂過,花瓣翩然飄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然而,花園內除了李苟和藍露二人,唯有不遠處的涼亭之內,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明姝與那名黑袍人。
明姝顯然也未曾料到李苟二人竟會來到這裡,她原本正殷勤地在黑袍人身側侍奉,一見藍露帶著李苟踏足第四層,目光頓時一沉,心中泛起濃濃的不忿。
“藍露!”
她猛地邁步上前,目光冷冷掃過藍露。
“你竟敢帶一個連化神境界都不是的客人踏入第四層?”
李苟神色不變,負手而立,靜靜看著她,眼底毫無波瀾。
藍露淡淡瞥了明姝一眼,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平靜。
“少宮主讓我們來的。”
此言一出,明姝臉色微變。
她下意識地攥緊衣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少宮主。
明明。
那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
但她們的身份,卻是天壤之別。
明明的母親,是日月神宮宮主之一,身份尊貴,而她的母親,不過是日月神舟上的一個侍女。
正因如此,她雖也姓明,卻從未被真正當作日月神宮少宮主來看待。
憑甚麼?
憑甚麼明明可以成為日月神宮少宮主,而她只能仰人鼻息?
想到這裡,明姝心頭的憤怒愈發熾烈,她再也按捺不住,語氣變得更加尖銳。
“少宮主又如何?這第四層的層主,可是宮主!”
她刻意加重了“宮主”二字,試圖藉此打壓藍露,讓對方知難而退。
然而——
“啪!”
話音剛落,一個無形的巴掌猛地從虛空之中扇出,明姝甚至未及反應,整個人便被狠狠抽翻在地!
“砰!”
她狼狽地摔倒,半張臉高高腫起,嘴角溢位一絲血跡,耳畔嗡鳴作響。
整個花園頓時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道冷冽而又熟悉的美熟婦聲音自虛空之中淡淡傳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這賤婢,竟敢在本宮主掌管的地方喧譁?”
聲音雖不大,卻如雷貫耳,令明姝心神俱顫。
她猛地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整個人瞬間臉色煞白,連忙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賤婢該死!宮主恕罪!”
她連連磕頭,額頭重重砸在地面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藍露亦是低垂著頭,恭敬行禮:“見過宮主。”
李苟眸光微微閃爍,站在原地,神色依舊淡然。
這聲音……
竟讓他有幾分熟悉。
他緩緩抬眸,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花園盡頭的虛空微微扭曲,一道曼妙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位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宮裝美熟婦。
她的身影宛如月夜下的幽蘭,靜謐而神秘。
一襲深紫色的流雲宮裙曳地而行,裙襬隨著輕風拂動,如漣漪般微微盪漾,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段。
纖細的腰肢猶如盈盈一握的柳枝,柔韌卻不失力量,胸前豐盈微微起伏,透出令人心悸的曼妙曲線。
她的臉上戴著一層薄紗,僅露出的雙眸宛如幽深夜空中點綴的璀璨星辰,微微流轉間,似笑非笑,盡顯風華。
那一瞬間,整個花園彷彿都被她的存在所掌控,所有的靈花異草在她的氣息下微微顫動,四周的靈氣似乎都在向她臣服。
即便未曾露出真容,僅憑這股氣質,便可令人敬畏臣服。
然而,她卻未曾理會仍跪伏在地的明姝,亦未對藍露投去半分目光,更未向一旁站立的黑袍人示意。
她徑直將目光落在李苟身上,鳳眸微微一眯,紅唇微啟,聲音慵懶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小子,咱們又見面了。”
此話一出,明姝原本低垂的腦袋猛地抬起,整個人彷彿遭遇雷擊,震驚得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幕,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怎麼可能?
日月神宮的宮主,那個在整個日月神舟都擁有至高無上威嚴的存在,竟然會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修士說出這種話?
那語氣之中的熟稔,甚至還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藍露接待的客人,到底是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