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一宸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底氣,心涼得發僵。
可聽見紀然的聲音,他還是本能地想撐起精神,費力扯出一個十分勉強的苦笑,
“你說。”
紀然清了清嗓子,上前了兩步,
“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麼?一直這樣做苦力?”
曾一宸愣了愣,眼裡的死灰裡又摻雜了幾分迷茫, 片刻他頭垂得又低了一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自然不想一直這樣做苦力,可是他投了不少簡歷,沒有任何一家公司給他回信。
其實他也能理解,他沒甚麼特長,這麼多年都在軍營混日子,日常也不過是出席會議、檢閱操練,具體工作也都被下屬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念的是軍區有院校,學軍紀、指揮、內務,和外面社會的行業規則、生存技能都完全不沾邊。
他還能怎麼辦呢?
好像,昔日的光環盡數褪去,走出軍營才發現自己根本就一無所有。
脫離了曾家的路,自然而然就被走成了這樣,他已經沒得選了。
紀然見他一副被迫認命的模樣,也懶得再多問,直入主題,
“最近京大和英聯邦學會有個合作專案,有幾個內推名額,可以去英國那邊半工半讀,如果你願意去,我可以操作。”
曾一宸短暫失神了一瞬,隨即驚訝地抬起腦袋,眼裡總算有了幾分生氣。
紀然繼續講解道,
“具體學甚麼專業,好像有幾個可以選,你可以自己考慮,過去後也不用太擔心開銷,這個專案本身就是半工讀,學會會統一安排工作,覆蓋你的所有開銷。畢業過後你可以選擇憑本事留在那兒,或者你若是願意回來,那個時候曾家熱度早就過去了,你也能重新開始。”
曾一宸眼底翻湧著一絲微弱的光,久久才從嗓子裡發出微啞的聲音,
“可是……我不是京大的學生……也可以申請嗎?”
紀然不耐地翻了個白眼,
“你當我在京大這麼多年白混的嗎?我開口,他們自然會給我面子。”
曾一宸有些慌亂,“我……我不是懷疑你的意思,只是……我甚麼都不會,他們真的願意要我嗎?這樣會不會……讓你欠他們人情啊……”
紀然撇了撇嘴,真是煩死了,磨磨唧唧的,
“要欠人情也是你欠人情,回頭還不就完了?”
曾一宸聞言,再次垂下腦袋。
還……他真的還得起嗎?
他以前盡給她添麻煩就算了,他的血親還想置她於死地,她現在竟然還願意這樣幫他……
“你去不去?”紀然再次追問道,“給個準話。”
少嘰嘰歪歪的。
“我去。”曾一宸突然堅定地答道。
紀然似乎也沒多意外他的決定,“哦,我讓池桃把申請材料發給你,你填好了下週一交給池桃。”
說完,她又看了他那包紮的手跟腿,
“寄到研究大樓也行。”
曾一宸感激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難以掩蓋的鄭重與感激,
“好,我會準時交過去的!”
他深深看著眼前的紀然,曾經她是讓他仰望的星光,讓他產生錯誤的愛慕,可如今,眼下他再看她的眼神中,只剩下最誠摯的感激。
她依舊是那片星光,是給他絕境裡遞來的光,不居高臨下、不施捨憐憫,只是那樣淡然地給了他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的視線挪向她身後的男人,那是遠遠比自己更堅定地選擇站在她身後的人,還有一旁和紀然有些相似的陌生面孔。
那……應該就是她的媽媽吧……
真好……看見她這樣好,有了相愛的人,兩人都如此優秀,如此相配,還找回了爸爸媽媽,不再是那個孤單的的孩子了。
他心裡也十分感慨,她真的值得這世間一切最好的事物。
如今,他只願她愛的、與愛她的人,都一生順遂,更願她永遠明亮耀眼。
‘滴滴滴……’手機突然又響了。
曾一宸看了一眼,是媽媽打來的,他抱歉地看了紀然,又清了清嗓子,才接通了電話,
“媽,怎麼了?”
他儘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不想讓母親擔心。
可哪知電話那頭的京穎開口,聲音卻已經充斥著滿滿的焦躁不安,
“一宸!!你怎麼樣了?!你現在在哪裡?”
曾一宸一愣,他嚥了咽嗓子。
他為了不讓京穎擔心,一直告訴的她,自己是在朋友的餐吧裡當經理,於是故作輕鬆道,
“今天我這邊餐吧生意好,還沒結束呢,媽您好好照顧嫂子吧,也要注意休息,我這邊不用擔心。”
電話那頭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媽?”曾一宸嘗試地喊了一聲。
那頭沒有回話,卻傳來了壓抑的啜泣聲。
“媽?!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沒事兒,就是鼻炎犯了而已。”京穎那邊聲音明顯有些哽咽,
“那你先忙吧,忙完早點回來。”
聞言曾一宸總覺得對方在隱忍著甚麼,又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多了,於是答覆道,
“……嗯,好。”
電話結束通話。
邱靈悅聽著他和母親的對話,內心也是一片難受。
挺好的一個孩子,自己默默受了這麼多委屈和傷害也不和媽媽講。
代入到自己女兒身上,真是心疼到爆了。
她默默抹了把眼淚,還抽了抽鼻子,給紀然嚇了一跳。
“媽媽,你怎麼哭了?”
邱靈悅窘迫地看了曾一宸一眼,怕給那孩子增添尷尬,趕緊搖了搖頭,
“沒有,就是醫院味道刺鼻。”
紀然一臉莫名,這裡也是江蔓兮要求的單人病房,哪有甚麼刺鼻味?
齊慕見她樣子,只能默默無奈。
“哎呀,行了寶寶,你就別問了。”邱靈悅拍了拍她的胳膊,隨即又看向曾一宸,實在是太同情這孩子了,沒忍住主動問道,
“你這身傷,究竟是怎麼造成的?”
曾一宸愣住,著實沒想到紀然母親竟然會主動和自己說話,他頓時還有些緊張,
“沒……沒事伯母,就送外賣的時候……”
“自己摔可摔不成這樣。”邱靈悅直接堵死了他的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