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進兜裡,摸出老奶奶給的那把糖,遞給了何禮。
何禮起初看不清她握著甚麼東西,但也迅速伸出雙手接住,隨後才看清是一把老式糖果。
他有些驚訝地看向紀然,
“紀教授,這……”
紀然解釋道,“我去何言辰老家挖東西的時候,鄰居奶奶以為我是他孩子所以塞給我的。”
何禮一愣,心頭流過絲絲暖流,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享著爸爸的面子撈點糖吃。
紀然見他感動得說不出話,於是也不再看他,轉身準備離開,只是轉身之前她又從他捧著糖的手裡撈了兩顆糖,沒臉沒皮地甩下了一句,
“當跑腿費。”
說著她就轉身上車。
“紀教授!”沒想到身後的何禮又再次叫住了她。
紀然莫名轉過頭,眉宇有些不耐,
“謝謝的話就不用說了。”
何禮將糖揣進自己褲兜裡,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了兩步,
“不是的……我是……有個問題想要問您。”
“甚麼事?”紀然直白問道。
卻只見何禮垂頭似是做了下心理建設似的。
齊慕內心警鈴大作,他直接擋在了紀然身前,警惕的盯著何禮。
這該死的小屁孩,該不會是對他家然然有甚麼想法吧?畢竟他倆年紀還相當……
紀然對何禮的疑惑倒是被突然閃到自己面前的這堵牆給驚到了。
這男人幹嘛突然岔中間來?難道何禮想對自己不利?
她沒感覺到對方有甚麼敵意呀?難道是她看走眼了?
可是她也不能繞過齊慕去打量對方,畢竟在對方眼裡是看不見齊慕的。
何禮此時也再度抬起了頭,眼神多了幾分勇氣。
齊慕眼底眯起一絲危險的訊號。
“您是不是……能看見齊統領?”
話落,紀然整個人怔住,完全不敢相信對方竟然是問了這麼離譜的問題。
齊慕也是一愣,莫名得很。
“你……甚麼意思?”紀然一動不動,隔著齊慕問道。
何禮盯著紀然那雙清冷美豔的眼睛,卻發現那雙眼睛並沒有對上自己的視線,疑惑了一瞬便有了一股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猜想,
“齊……齊統領……是不是……現在就在這裡??”
他聲音明顯有些哆嗦。
紀然驚訝地瞪大眼睛,卻依舊對不上對方的眼神,彷彿看不見何禮一般,反而抬了抬眼眸,似是在看自己面前那個高大的‘人’一般。
“你想說甚麼?”
她見對方這樣說,應該是有了些發現,所以沒承認也沒否認,反倒直奔主題看看對方到底想幹甚麼,難不成他認為父親早早離世是因為齊慕,所以他想找齊慕算賬?
這樣想著,她管不得許多,立刻拉著齊慕的手,強硬地拽到了自己身後。
何禮將她的動作都完整地看在眼裡,越發生理性顫抖,可卻堅定著眼光,
“我……我一直在關注您的研究專案紀教授,我知道……齊統領很可能會復活過來……
我只想告訴他……我願接替我父親繼續跟隨他。”
話音一出,紀然瞬間呆住,連齊慕也一時神色凝滯。
“我繼承了我父親的忠誠,請齊統領放心。”他又補充道,聲音更加堅定了些。
紀然見他雖然眼神盯著自己,可是說話的語氣根本不像在讓她轉述,而是直接衝著齊慕本人表述一般。
“你……沒事兒吧?”她憋了半天憋出這句。
而且,齊慕只是要復活,又沒說復活過後就要重新去當統領,他要追隨甚麼啊?
等等……
她此刻才反應過來。
是啊,齊慕復活過後除了自己以外,總還需要其他生活,他曾經是百姓口中君臨天下的大統領,是為守護華國拋灑熱血的戰士……
這是他的信仰,他應該也會想坐回曾經的位置吧。
雖然她樂意養他一輩子,可若是他想要追求自己的人生,她也不願意成為他的絆腳石。
可是,心裡總是有些悶悶的……
齊慕見自己的女孩心情突然低落起來,他瞥了那何禮一眼,溫柔開口,
“然然,我們回去了。”
聞言紀然抬起頭,打斷了還想要繼續說點甚麼的何禮,
“別異想天開,做你該做的就行了。”
說著她沒再停留,轉身上了車,很快便一腳油門轟了出去。
何禮看著迅速消失在視線裡的豪車,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猜對了,而他說的那些話,齊統領也一定聽見了。
何禮雖年紀輕輕,可天資過人,已經在官方中樞工作,日新月異地看檔案,觀人心,辨局勢,旁人興許要熬十年才懂的權謀分寸,他卻天生就會。
所以他比誰都看得清,如今的駱葉生早已變了初心,或許曾經他是一位好首領,可如今他更像是在努力扮演一位好首領。
每一次講話都像精心編排的戲,把百姓當籌碼,華國當私器。
既然齊統領會復活,證明天要這世道變天,他一定會秉承父親的遺志,扶明君,守國魂。
紀然開著車,開一半才想起導航,她設定了醫院的目的地。
齊慕在副駕駛看著她興致缺缺嘟著嘴的模樣。
這小傻子,老是喜歡自己腦補自己的壞事,然後生悶氣讓他猜。
“我不會再回去當統領。”
紀然一愣,沒想到他突然來這麼一句,
“可是你之前明明……”
說著她又嘟著嘴,自私地不想說出幾句。
可是他之前明明就做得很好,他也應該去做的,她有甚麼資格干涉他的信仰?又有甚麼資格讓華國失去一位好統領?
“我不喜歡。”齊慕接上她的話,“之前我也不過是因為生在開國將臣的齊家,從出生開始就註定了要走上這條路,要為齊家的祖業奉上一生。”
紀然心裡一咯噔,聽著這話有些心疼。
只聽齊慕繼續說道,
“從小就受著這樣的教育,揹負著這樣的使命,所以不得不去做,而且,反正也沒別的理想。
可是,現在我不再生在齊家,我生在紀然的成就之下,
我不再是齊家的齊慕,只是紀然的齊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