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然遲疑著走了過去,心裡仍然是悶悶的。
人走了,樹也沒了生機,和它的家人一樣,連垂死掙扎都是無聲無息的。
她彎下腰,正準備伸手去扒土。
齊慕拉過她在自己身後,手上拿著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的鐵鍬開始挖了起來。
紀然心頭一暖,乖巧地等在了一邊。
半晌,一個木盒子露出了一角,紀然見狀也連忙蹲上前。
齊慕將那盒子拿了出來,拍了拍覆蓋在上面的泥土,隨後開啟。
裡面的東西被一張絲絨綢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著,看得出來他在埋藏這些東西的時候,承載著多濃厚的愛意與不捨。
包裹下面是一個宣紙做的信封,想必裡面放的就是他寫給妻兒的信了。
他們沒有開啟看,而是確認了東西沒錯,就合上了盒子。
兩人對視了一眼,打算就這樣出去。
只是在臨出門的時候,齊慕想到外面的人,
“然然,我先把這個送到車上。”
紀然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男人瞬間消失,又在下一秒再次出現在女孩身邊。
出來的時候,紀然神色依舊有幾分沉重, 兩個老人依舊坐在原處,一眼便看見了紀然。
“丫頭,你過來。”那奶奶突然衝紀然招手道。
紀然一愣,心裡雖然疑惑,但也還是上前,
“有甚麼事嗎?”
只見那老奶奶滿臉慈愛,裂溝般的皺紋在那笑容的映襯下,都變得燦爛溫暖。
“你是辰娃子的誰呀?”
紀然愣了愣,倒是被問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
而那老太太又開朗道, “你是辰娃子的孩子吧?!”
紀然整個人呆住,下意識想開口澄清,卻又在老人期盼的眼光中,緩緩點了點頭,
“是……是啊。”
見狀,老太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遂又像是在回憶一般,
“你爸爸之前回來過一次呢,好像是在十幾……哦不,應該有20年了。當時他還很自豪說自己當爸爸了,說以後帶孩子回來看我們這些老鄰居,結果一直沒來。”
聞言,紀然垂下眼眸,甚至不敢再對上那份目光灼灼的期待,身邊的齊慕儘管自己心裡也很不是滋味,但依舊輕輕撫了撫女孩的背,不希望她難過。
背後的大爺此刻也接上了話,
“誒?你爸爸又沒回來啊?”
紀然心裡咯噔了那麼一下,她握緊齊慕的手,勉強擠出一抹笑,
“嗯,他挺忙的。”
大爺立刻一副懂的樣子,
“應該的應該的,辰娃子應該是個大官了喲!”
“嗯。”紀然點了點頭。
何言辰被追封了一等功勳,以最高規格下葬陵園,怎麼不算大官呢?
隨後身後的老奶奶又喚道,
“何家丫頭,你過來。”
紀然帶著疑惑,拉著看不見的男人又靠近了兩步。
只見老太太從衣服兜裡抓出滿滿一把酸酸糖,塞到了紀然手裡。
“奶奶也沒啥好東西,拿把糖去吃。”
紀然低頭看著手裡那皺巴巴的塑膠糖紙,上面印著有年代感的花紋,上面卻還留存著老奶奶口袋裡的溫暖,這份溫暖也劃過了紀然的心尖。
“謝謝奶奶。”
她沒客氣,直接將糖塞進了自己口袋裡。
隨後和兩位老人告了別,她回到了車上。
上車後,她並沒有立刻啟動車子,反而拿起手機撥通了京大校長李文書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對面有幾分欣喜,
“嘿~紀丫頭,怎麼想起給老頭子我打電話了?”
紀然懶得跟他嬉皮,只是讓他聯絡市長,和這個縣區的官方交涉一下,以後一定要定期探訪這些空巢老人,保證他們的基礎生活質量,物資就以京大名義出,賬目走她個人。
李文書整個人都愣了,倒不是驚訝她的行為,畢竟這丫頭是個好孩子他知道,只是這丫頭怎麼突然對周邊區縣湧起了愛心。
“可以……”李文書答應道,同時還想問問原因。
結果紀然聽見‘可以’這倆字,就立刻
“就這樣,再見。”
“這死丫頭!”李文書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咬牙切齒。
紀然掛了電話,感受到身邊男人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中滿是寵溺,還有欣賞。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腿,
“哎呀,反正秦聞舟給的錢都夠買個國了,做做好事幫他積點德……嘛。”
男人沒忍住揚唇一笑。
聽見笑聲,紀然轉過頭鼓著包子臉,一臉憤恨,
“不許笑!”
齊慕收住笑容,柔聲認錯,
“我錯了。”
但同時他又沒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包子臉,結果鼓在嘴裡的氣就那樣從嘴皮子中間洩了出來。
“噗。”的一聲。
紀然一臉驚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笑意更深的男人,儘管他在努力憋笑了。
不是!這男人怎麼越來越賴皮了!
她轉過身撲上前,也要戳他的臉,但是他沒有鼓著臉,戳不響。
“你快把臉鼓起來呀!”紀然一臉不甘心地催促道。
今天非得戳響。
齊慕看著眼前急哄哄的女孩,心口被填得滿滿當當,眼神裡的溫柔快要溢位來,寵溺根本藏不住丁點,沉沉落在她臉上。
他的女孩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女孩。
他忍不住伸手攬過她的後背,將她拉近。
微涼柔軟的吻,精準地捕獲了她溫熱的唇。
紀然手裡的動作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她看著男人的面容放大在眼前。他輕輕閉眼,睫毛輕顫,如羽毛一樣輕撓著她的心,又輕又柔,又癢又麻。
她只是愣了兩秒,便熟練地將抬起胳膊環在了他的脖頸上。
原先蜻蜓點水的吻,如今已經變得極致纏綿,他輕吮著她的唇瓣,輾轉輕貼,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近乎虔誠,卻又重得窒息。
柔得勾人,靜得心慌。
他的冰涼,纏上她的溫熱,猶如冰雪註定溶於烈火。
直到她有些微喘,齊慕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不由自主發出刻印在他靈魂深處的信仰,
“我愛你,然然
好愛好愛~”
她怔怔地看著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揚起,笑意裡是滿得快溢位來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