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曾一宸又恍然琢磨起那天在書房外偷聽到的其他內容。
當時根本沒聽懂是甚麼意思。
甚麼‘臨界’、‘骸骨’、‘灼傷’、‘煞氣’、‘磁場’……
都不是甚麼正常對話。
對了,還有那句,
‘關於他的一切應該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才對……’
此時,曾一宸突然腳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涼意,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
安戀再次看向曾一宸,卻發現他臉色慘白得可怕,再次擔憂道:
“一宸?你沒事吧?”
“戒指……”曾一宸似是自言自語道:“……那個戒指……”
腦子裡突然像是被灌入洪流一般,所有畫面都開始瘋狂湧起。
一時是曾年手指原本戴著戒指的位置,被灼傷的痕跡。
還有他和那神秘人奇怪的對話。
一時是哥哥莫名其妙的囑咐。
讓他一定要把那鐵一樣的證據交給紀然。
讓他注意曾年放戒指的位置,告訴紀然。
‘那戒指是齊統領的……齊統領的東西。’
一時是紀然堅定的語氣。
‘戒指,我要去搶戒指。’
腦子混亂的思緒,越梳理越清晰,越清晰,曾一宸的身子就越發顫抖。
所以……那個戒指……其實是……
是齊統領的……齊統領的……
骸骨!!!
想到這,曾一宸下意識地抬起雙手,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雙手已經顫抖得不成樣了。
所以……曾年不僅殺了齊統領,還將他的骸骨取下來做成了戒指,每天戴在手上,裝作無事發生一樣生活?!
他不敢相信,那樣的魔鬼竟然是他的父親……
安戀擔憂之餘也疑惑到極點:
“甚麼戒指啊?”
“嫂子……”
曾一宸緩緩抬起頭,聲音顫抖得厲害:
“曾年……他是個魔鬼!
我竟然不知道!!
這麼多年,我竟然甚麼都不知道!!
他簡直毫無人性!!”
自己看著長大的單純大男孩,最終還是被拖進了這片泥潭,安戀眼中滿是疼惜,
“一宸,你別這樣……這不是你的錯。”
“怎麼不是!”
曾一宸視線模糊,激動地反駁道:
“你們所有人都一直生活在地獄裡,你被折磨,哥被虐待,媽媽被囚禁,還有齊統領他被……
只有我一個人……躲在自己的幻想裡享受歲月靜好。
憑甚麼!!!我憑甚麼!!!”
聽著他發洩的話,安戀也有些觸動,回想起這些年,自己的隱忍卻換來被果斷拋棄的結局,她怎麼會不委屈呢?
還有婆婆……
半生都被關在那孤僻的塔裡,如同瓶中的花,任憑她盛開還是枯萎,都被牢牢地束縛在暗無天日的牢籠中。
而曾衍……
“你說……你哥被虐待?”安戀突然愣住,滿臉的不可思議。
可她又突然想起那天在軍營,曾衍臉上紅腫的巴掌印,還有渾身充斥著畏懼。
她原以為,曾年頂多就是下手沒輕重地打他,沒想過曾衍會被虐待。
曾一宸胸口劇烈起伏著,
“是!哥被虐待!
我親眼看見,曾年是怎麼下的死手!
是怎麼踐踏在哥的身體上!
是怎麼命令人每天劃他一刀!
不許他看病!還不許他死!!
我親眼看見!哥的身體上……有無數深淺不一的陳舊傷疤!”
安戀瞳孔瘋狂震顫,
“你……你說的,是真的?”
她不敢相信,她完全不敢相信。
可是這麼多年,曾衍確實一次都沒在她面前脫過衣服,哪怕剛結婚的時候。
可她只以為那是他的習慣,就像自己後來習慣了穿長袖一樣。
是啊……
每個習慣背後,都有原因的不是嗎?
“是!”
曾一宸內心已經徹底崩潰,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嫂子你知道嗎!
哥他和你離婚,還把這事鬧大,是因為曾年他要殺了你!
哥必須要把這件事鬧到公眾面前,才能保住你!”
“曾年……要殺我?”安戀呆愣住。
“是!因為哥讓你知道了媽媽還活著的秘密!”
聞言,安戀也明白了事情前因後果,她突然也像是被抽光了精氣神一般,
背後也起了一陣冷汗。
那天在軍營裡的疑惑,曾衍反常的態度,還有那句莫名其妙的道歉。
此時也全部解開了。
她沒想到,就因為自己的醜事被她發現,曾年竟然要殺人滅口。
不過也是,像曾年這樣心理扭曲的魔鬼,又怎麼能容忍自己的汙點有丁點被人拿捏的風險?
可是更令她難以接受的,是曾衍,這麼多年不知道是活在怎麼樣的人間煉獄中。
難怪他的脾氣那麼陰晴不定,難怪他整個人那樣彆扭又落寞。
他不是好人,卻又無法壞得像曾年一樣徹底。
他的世界究竟是怎麼樣的,自己這個10年的枕邊人竟也是一無所知。
到最後,都是他一言不發地在背後保住自己的性命,可自詡愛他愛得深沉的自己,那份愛的厚度又究竟有幾分呢?
曾一宸一股腦發洩一通後,總算是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眼睜睜看著安戀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被內疚和痛苦逐漸佔據。
他嚥了咽口水,躊躇著開口:
“……嫂子……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也沒有要勸你原諒哥。
畢竟……傷害你的是他,這是掩埋不了的事實。
我只是……想把真相告訴你。
我哥他不是個好人,但他……的確有些苦衷。”
安戀呆愣了好幾秒,最終沉下眸子,點了點頭。
原諒……談何原諒?
他從來也沒有要求過她的原諒不是嗎?
“嫂子,”曾一宸再次開口,“媽媽是在南沙塔對嗎?”
安戀抬起頭:“你……知道了?”
“嗯。她……還好嗎?”
安戀張了張口,最後嘆了口氣,甚麼都沒說。
失去了20年的自由,能好嗎?
這個反應,曾一宸還能不明白嗎?
他逐漸緊握雙拳,眼中突然堅定了起來:
“我要去救她出來!”
安戀一驚:
“一宸,你可不要胡來。
那個塔被裡三層外三層嚴防看守著,你貿然前去,不僅救不出你媽媽,還可能把你自己搭進去。”
原本她是不會這樣說話的,畢竟她原來認為曾年再怎麼惡毒,至少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可現在看來,還是她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