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現場也陷入了一片混亂。
記者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調轉槍口，無數問題砸向臺上的裴總：
“裴總！龍霄先生質疑易水寒鉅額資金的合法性，並已向經偵舉報，您對此有何回應？”
“騰易公司在接受江易先生鉅額充值時，是否進行過必要的資金來源審查？”
“如果江易先生的資金確實存在問題，騰易公司是否負有責任？”
裴總站在臺上，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措手不及的震驚和深深的無力感。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能為騰易的運營模式辯護，能反擊商業間諜的指控，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也不敢在公開場合為江易那鉅額的、連他自己都心存疑慮的資金來源做任何擔保！
那無異於將騰易公司直接拖入涉嫌洗錢或者包庇犯罪的巨大風險之中！
“我……關於玩家個人的資金問題，屬於個人隱私範疇，本公司無權過問，也……不便評論。我們堅信相關部門的調查會給出公正的結論。”裴總艱難地擠出幾句官方辭令，匆匆結束了釋出會。
……
江易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龍傲天那兩條最新的微博，以及隨之而來的、足以淹沒一切的滔天惡評和質疑，整個人如同墜入冰窟，渾身冰冷。
之前的憤怒和不甘，在此刻化為了巨大的、真實的恐懼。
龍傲天……他不僅查到了他的賬戶，他甚至……查到了資金的流向！
雖然他用的是“猜測”、“線索”這樣模糊的字眼，但指向性已經明確得不能再明確！
“海外公司……經偵舉報……”
這兩個詞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江易的心上。
他最害怕、最無法解釋的事情，終於還是被龍傲天抓住了尾巴，並以最殘酷的方式公之於眾。
系統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一切力量的源泉，但恰恰是這個源泉，在現實世界的規則下，卻成了他最致命的弱點。
一個無法解釋、經不起任何深入調查的“黑箱”。
一旦經偵部門真的介入，順著那條看似存在的資金鍊查下去……哪怕最終因為系統的超自然力量而查無實據，這個過程本身，也足以徹底摧毀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社會性死亡、無盡的調查、甚至可能牽連家人……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壓得他喘不過氣。
電腦螢幕上，原本熱鬧的支援他的群聊，此刻也變得死寂，偶爾跳出的幾條資訊也充滿了不知所措的擔憂和疑問。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響起，螢幕上閃爍的依然是“裴總”的名字。
江易機械地拿起手機，接通。
電話那頭，裴總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小易……直播和微博，你都看到了吧？”
“嗯。”江易的聲音乾澀。
裴總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嘆了口氣：“唉……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完全超出了遊戲恩怨的範疇，涉及到了……很嚴重的層面。”
“龍傲天這一手太毒了。他現在直接把矛頭對準了你個人的資金問題，而且抬出了‘經偵舉報’。這種情況下，公司……公司這邊實在沒有辦法再公開為你發聲了，希望你能理解，這也是在保護你。”
江易的心沉了下去，但他知道裴總說的是事實。而且騰易不可能為了他一個玩家，去冒捲入經濟犯罪調查的風險。
“我明白，裴總。”江易低聲道。
“你現在……有甚麼打算？或者，有沒有甚麼……能證明資金合法來源的……憑證？”裴總試探性地問道，語氣中帶著最後一絲期望。
憑證？江易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他難道能告訴裴總，錢是一個繫結在他身上的、無法解釋的“系統”給的？誰會信？
“我……需要想想。”他只能這樣回答。
裴總又嘆了口氣：“好吧……小易，你好自為之。這段時間……儘量保持低調，不要再在任何公開場合發言了。如果……如果有關部門真的找你，一定要積極配合，如實說明情況。”
結束通話電話後，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易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感覺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力。
遊戲世界裡的所向披靡，現實世界中的鉅額財富，此刻在龍傲天精準而狠毒的現實打擊下，彷彿都變成了空中樓閣，搖搖欲墜。
“系統……系統……”他在心中無聲地呼喚，期盼著這帶來一切的造物能再次展現奇蹟。
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沉默。
龍傲天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悠閒地品著紅酒，看著網路上幾乎一邊倒的、對江易和騰易極為不利的輿論風暴，嘴角勾起一抹盡在掌握的冷笑。
“遊戲裡的勝負，終究只是虛妄。易水寒，江易……你以為擁有不明來源的鉅款，就能扮演神豪，與我平起平坐？”
他輕輕晃動著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優美的弧線。
“這個世界，真正的規則，永遠在金錢、權力和法律的框架之內。這一次，我看你如何破局。”
他放下酒杯，拿起電話。
“通知下去，對我們新收購的那家遊戲工作室加大投入，《天命》的推廣可以提前啟動了。另外，讓法務部準備好，應對騰易可能會提起的訴訟，陪他們慢慢玩。”
放下電話，龍傲天目光重新投向電腦螢幕，看著那個曾經在遊戲裡讓他屢次受挫的ID，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碾壓對手後的快意。
“結束了，易水寒。你的神話，該落幕了。”
而此刻的江易，正獨自一人，面對著即將席捲而來的現實世界的風暴。
他手中的牌似乎已經打完，唯一的依靠“系統”依舊沉默。前方的路，彷彿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