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楓癱坐在電競椅上，耳機滑落脖頸也渾然不覺。
語音訊道里副指揮和其他管理的焦急呼喊、成員們沮喪或憤怒的議論，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無法穿透他腦海中那堵由無數個“為甚麼”砌成的絕望之牆。
為甚麼……明明九霄的實力毋庸置疑，單對單絕不虛任何一家，為何在國戰中總是落得被三方圍剿的下場？
為甚麼……君臨天下，那個易水寒，明明和他們沒有不死不休的仇怨，上一次國戰雖勝也是慘勝，為何這次要如此咄咄逼人，連一口湯都不願留給九霄？他們就不能坐山觀虎鬥，等到最後一週再一決雌雄嗎？
為甚麼每一次……每一次他以為抓住了機會，最終都會摔得更慘？
自我懷疑和巨大的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連呼吸都感到沉重。
他甚至沒有聽見副指揮在頻道里聲嘶力竭地喊他。
“楓哥！楓哥！！龍哥叫你！龍哥讓你馬上去下面小房間！！”
直到“龍哥”這兩個字如同針一樣刺入他混沌的意識，紫楓才猛地一個激靈，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深吸了一口氣，竟意外地發現，預想中的恐懼和緊張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或許是因為心灰意冷，反而無所畏懼了。
他操作滑鼠，點進了那個專屬的加密小房間。裡面只有龍傲天一個人。
“龍哥。”紫楓主動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帶著認命般的疲憊，“今天是我沒打好，指揮失誤，判斷出錯，我……”
他準備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甚至已經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然而，龍傲天的回應卻輕描淡寫，甚至……語氣裡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嗯，來了？沒事，這也不怪你。”
紫楓愣住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龍傲天似乎真的沒動怒，反而用一種分析的口吻繼續說道：“我也沒想到君臨天下會橫插這一腳。按理說，我們和他們之間，也沒甚麼化不開的深仇大恨。易水寒這一步棋，確實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這番近乎“體貼”的話，反而讓紫楓更加不知所措，準備好的說辭全堵在了喉嚨裡。
他遲疑了一下，才順著話頭問道：“龍哥，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君臨天下他們接下來還是這樣聯手針對，我們……我們的處境會非常艱難。”
“君臨天下……哼。”龍傲天輕哼一聲，語氣裡終於透出幾分屬於他身份的火氣，“看來不認真一點，真當我龍傲天是軟柿子了？”
“紫楓。”
“龍哥。”紫楓立刻應聲。
龍傲天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說出的話卻讓紫楓如遭雷擊，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為之一滯。
“正好最近賺了點小錢，那就陪他們玩玩吧。你去找阿利，需要甚麼資源，就直接跟他提。裝備、材料、寶石……所有能快速轉化為戰力的，全部拉滿。”
他頓了頓，彷彿在說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上限……就先按一個億來操作吧。”
一……一個億？！
紫楓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一片空白。
他甚至無法想象這筆錢堆在一起是甚麼概念！這還只是龍傲天口中“賺了點小錢”？隨手就能砸進遊戲裡“玩玩”？！
他感覺自己喉嚨發乾，心跳快得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磕磕巴巴，幾乎語無倫次：“……好…好的……龍哥……我……我明白了……”
似乎聽出了他極度的震驚和緊張，龍傲天反而笑了起來，那笑聲聽起來竟然有幾分……暢快？
“別這麼緊張。放開手腳去打就是了。”龍傲天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懷念般的感慨。
“說實話，今天雖然死得多了點，憋屈了點，但我倒是玩得挺開心的。呵，有點找回小時候剛玩網遊，沒啥錢沒啥裝備，被敵對公會堵著門虐、然後想著法子報仇的那種感覺了。哈哈哈……”
紫楓徹底懵了，完全無法判斷龍傲天這番話是真心覺得有趣，還是某種更高階的、他理解不了的嘲諷。他只能機械地回應：“放……放心龍哥，我一定……一定好好打！絕不會讓您失……絕對讓您玩的開心！”
“嗯，放輕鬆點。”龍傲天最後說道，語氣意味深長，“好好打完這場國戰。打完……我讓你看場好戲。”
好戲？甚麼好戲？
紫楓雲裡霧裡，只覺得今天的龍傲天像是突然變了個人，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讓他捉摸不透的詭異。但他不敢多問，只能恭敬地應了一聲，懷著巨大的震驚和滿腹的疑竇，退出了小房間。
……
另一端，奢華的辦公室裡。
“龍傲天”，或者說，龍霄摘下了耳機，隨意扔在桌面上。
他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甚至略帶“懷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鷹隼。
他拿起手機，螢幕上是幾條剛剛收到的加密資訊，來自一個備註為“騰易-專案組”的聯絡人。他快速瀏覽著，指尖在螢幕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螢幕上，隱約可見“工資明細”四個字。
龍霄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低聲自語，聲音裡再無半點之前的“愉悅”，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冷靜和一絲狩獵般的興奮。
“江易……易水寒……”
“騰易……”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