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甚麼意思?”
涼薄的,透著幾分詫異又帶著威脅的嗓音從歐陽環柰的喉嚨裡發出,像是刺破黑夜的一道冰冷劍光,帶著勢不可擋的煞氣。
這一刻的歐陽環柰才露出了真正的性情。
像是握緊了槍支彈無虛發的狙擊者,更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獸,那雙明亮的貓瞳在光下,瞳孔微縮,眯成了一條細線,讓人遍體生寒。
江縱笑得更溫和了,“聽說過僅透過結合各類基因創造出來的人類嗎?”
高層集合各類優秀基因去創造出來的人,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一輩子都難以窺視的秘密,也是他們嘴裡各類天方夜譚的幻境。
可對於擁有了權力地位的世家大族來說,天機也是可以窺視的。
他們多少是從關係網裡獲得一些情報。
而歐陽環柰也是從父輩的嘴裡聽到了些苗頭。
把所有優秀的基因都提取在一個人身上,摒棄基因突變的可能性,努力排除環境因素的影響,控制個人的生長,這無疑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人類的基因學很是複雜。
想要做到這一點,這可能需要一代又一代的科學家,生物學家去研究,去突破一輩子,也只能窺視基因學的冰山一角。
但凡學過點醫學的人都不會去信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
歐陽環柰也是,她不認為這樣的實驗可以成功。
即便把所有人優秀基因都提取出來,結合成一段新的基因序列給到受精卵,誰又能保證這些優秀基因不會在個人成長過程中斷裂和重組。
不過
人不可以,但機器,並不是不可以。
歐陽環柰倒是想起來了另一件事,微眯的貓瞳上下打量了江縱一番,“你說的是m國投入實驗的機器人?”
機器人和人類是不一樣的,它是透過程式來操縱的一個物種,可以直接把這些優秀基因編碼成程式輸入到機器人的大腦裡就可以執行工作。
所以這就相對於改造人類來說更加簡單,也更加貼合實際。
不過這其中的工序也相當的複雜。
能做到這一點的可能也就只有國外的這些超級大國。
歐陽環柰畢竟也是被當成歐陽家繼承人培養的,m國的這個機器人還來了華國了一趟,在國內鬧出了不小的風波。
不過歐陽環柰並不在乎機器人的事情。
機器人和人類本來就是兩個物種,根本沒有可以相互比較的必要,況且,機器人都是人類發明的,它最後還是要聽從人類的話。
m國創造出這樣的機器人,多半也是公司想推出這款機器人賣錢盈利。
該猜出來的,歐陽環柰都能猜出來。
她只是不明白,“你不會告訴我,傅枝也是m國研究出來的機器人吧?這太荒謬了!”
“不是,”江縱坐在椅子上,瞥了眼,看見訓練場上,走向傅枝的兩個人影,最後目光在傅枝瓷白的臉上頓了下,定了定心,開口道:“我的意思是,比起m國的機器人,華國的技術更為先進,傅枝,就是你眼裡不可能被研究出來的基因合成試驗裡唯一成功的人類。”
“她身體上是有歐陽墜的基因的,包括……一些你想不到的,其他人的基因。機械獸能感覺到她身體上的細薄卻足夠優秀血緣。”
對上歐陽環柰逐漸陰沉下來的一張臉,江縱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夜裡盤踞在陰森樹木上蓄勢待發的毒蛇,“你知道華國有句古話叫龍生龍鳳生鳳,歐陽墜的天賦,並不止步於槍械設計。”
“執行歐陽家的任務,光是成為最高等級的教官有甚麼用呢?你訓練了這麼多年,不是很想站上國際舞臺一展風采嗎?”
此時,訓練場內,忽然傳來了兩道喝彩聲來:
“好!很好!不愧是奉長老的徒弟!保持住這個感覺,努力集訓上六個月,相信在接下來的賭約裡,肯定不會吃……咳咳,我是說,傅枝你肯定能做到發光發熱!”
傅枝尋聲望去,先鼓掌說的是歐陽亮,他本來想說傅枝肯定不會吃屎,但意識到身邊還跟了個男人,便改了口風,說的極其文雅。
而走在他身邊那個面容端莊的男人,則是一個生臉,卻也
:
是緊隨其後開口道,
“三槍內能擊中目標,確實不錯。”
他說著,目光也是那種帶著長輩慈愛的看向傅枝,“你叫傅枝是吧?也是這次訓練營的學員?”
男人語氣溫和,看上去歲數並不大,比歐陽亮還小些,但通身卻帶著點上位者的氣息。
給人一種溫和慈愛卻瀰漫距離感讓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的感覺。
尤其是歐陽亮對他的態度都很尊敬,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趕在傅枝的回答前開口道:“對,她就叫傅枝,我們訓練營的學生,很有天賦!”
男人點點頭,他似乎並不想和歐陽亮交談,卻也沒有明說。
只是目光卻穿透了包圍傅枝的人群看向傅枝,輕輕笑了一下,詢問道:“看著歲數還挺小的,你學了幾年的射擊了?”
“……”
傅枝直覺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這個預感並不來自歐陽亮,而是眼前的男人。
她在禁地並沒有見過這個男人,對比一身青色長衫的歐陽亮,他身邊男人穿著的黑色西裝,更像是來談論上億大合同那樣的商人,亦或者是來實地考察專案的經理。
傅枝的感覺一向很準。
就連原本還站在她身邊的旁系子弟都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下意識地就散開了包圍圈,回到了隊伍裡乖乖站好。
歐陽亮滿意的點點頭,感慨這群小兔崽子們還是很有眼力見的。
然後目光再一掃,那些原本還看熱鬧的老學員們對上長老的視線,也立馬跟著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個毛,急忙退回到了自己的場地裡,拿起槍支射擊,再不就是三五組隊,開始搏鬥。
一時間,訓練場,又想起來了各式各樣的槍聲和“吼哈”的呵斥。
聲音震耳欲聾。
傅枝也捏不好這人的身份。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人有點像是她從小接觸的一些長輩。
而這些長輩,都是身份不低的給國家打工的打工人。
傅枝怕她表現的太亮眼,被對方相中,讓她加練,便立刻實話實說準備用個人經歷擊退這人道:“我沒訓練過。我就是偶爾打獵餬口,練了點養家餬口的小把戲罷了,剛剛都是運氣好,不登大雅之堂。”
傅枝覺得她這意思挺明確了。
能參加國際比賽的選手哪個不是訓練了十多年的?
怎麼能讓她這樣沒經驗的戰五渣去和一群大佬比呢?
這不是痴人說夢嗎?
而且就算歐陽家讓傅枝去比賽,國家能讓這種穩定性因素並不強的選手去到國際舞臺嗎?給國家丟臉咋整?
這個道理,別說那些個老學員了,就連旁系的子弟都懂。
哪曾想,站在歐陽亮身邊的男人眼睛卻亮了。
傅枝心底一“咯噔”,正打算再說點甚麼,給她先前的話修飾一下,下一秒就聽見歐陽亮身邊的男人道:
“好!打獵好啊!獵物可比訓練場這些靶子靈活!還能享受獵殺的刺激感。我看你這小姑娘就和別人不一樣,六個月內,必成大器!”
傅枝:“……”
不,她只想做個廢物。
可歐陽亮他們的態度,顯然不把她當廢物看。
如果說第一次見面傅枝,歐陽亮對傅枝還是那種不屑的不滿的,等傅枝馴服機械獸,這會兒又看見身邊的大佬誇傅枝打槍這麼能耐後,眼睛裡都能放出狼光。
這真是個寶兒啊!
“……”
傅枝好想逃,可她沒錢逃不掉。
她繃著一張臉,一臉的無慾無求,彷彿對人世間沒有眷戀。
這樣的表情落在了歐陽亮的眼裡,那就是謙虛啊!是不驕不躁啊!
現在的小年輕,就包括站在隊伍裡的他的兒子,哪個不是有了點兒成就,被人一誇讚就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
能做到傅枝這樣不驕不躁的,一看就大有前途!
尤其傅枝這還沒經過訓練,就能打中靶子了,只要是經過了訓練,那本事,哪裡還得了了?
“我之前就覺得你這丫頭不簡單,眼神裡都寫著成功倆字,果不其然!這國際比賽,你不上誰上?!”
傅枝:“……”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最主要的是,你之前還打過獵物啊!這簡直就更好了!”
這和打獵有
:
甚麼關係?
傅枝不明白她是踩了甚麼雷區,也沒聽說過國際比賽上,有要求選手射擊獵物加分的環節啊?
眼看著傅枝一臉迷惑,啥都懂的歐陽亮一下子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這你就不懂了吧?現在的國際比賽比的並不只是擊斃對手,據國家那邊傳來的訊息,之前參加國際比賽的專業人員之所以輸,就是因為”
歐陽亮正要說,注意到四周,無論是新學員也好,還是正在打槍的老學員,一個個都漫不經心地弄著自己手裡的事情,豎起了耳朵,伸長了脖子,打算竊聽這邊兒的秘密。
歐陽亮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都幹甚麼呢?聽聽聽!剛就跟著菜市場裡討價還價的大媽一樣圍上來嘰嘰喳喳!這會兒消停下來也不知道訓練!新學員都能打中五百米移動靶子,你們這群老學員是怎麼回事?!被落下一節也不知道,努力就知道往這邊看,湊熱鬧!除了八卦還能幹點兒甚麼!”
老學員們:“……”
菜也不是他們的錯啊。
那傅枝從小不訓練就能打中,這是天賦,你不能總要求我們也有這樣的天賦吧?
不過這些學員也只能心裡想想,表面上還是不敢表現出來的。
被長老這麼一個訓斥,再也不敢偷奸耍滑,只能低著腦袋訓練,好好做人。
而歐陽亮這邊,見這個地方也不是啥談話的好地方,直接抬手往不遠處的樹蔭下一指,“來,有甚麼話我們這邊說。”
並不是很想說的傅枝:“……”
算了,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違背合約就是有這點不好。
鉅額的債務總會壓垮一個十七歲孩子的肩膀。
傅枝和歐陽亮以及他身邊的男人直接去到了樹邊。
歐陽亮給傅枝介紹道:“這位是國際射擊比賽的御用教練,許杭許許教練,他這次來咱們歐陽家,就是來檢視你們訓練進度的!”
歐陽亮見傅枝不說話,立馬又用手懟了她一下,提醒道:“叫人啊?!”
傅枝叫道:“人啊。”
歐陽亮:“???”
你怕不是個憨批。
別說,傅枝這一刻是真想當個憨批,小腿一蹬,與世無爭。
可許杭似乎不想讓她埋沒了自己的天賦,看向歐陽亮道:“孩子不想叫人就別逼著孩子叫,許多天才都生活不能自理,我能理解。”
傅枝:“……”
我演的是鹹魚,不是癱瘓,你說話的時候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歐陽環柰放在膝蓋邊的手指一緊。
是,江縱說的沒錯。
她很想,不!應該說,她是特別特別的想站在國際的舞臺上。
沒有人甘於平凡,一輩子去居幕後,國際舞臺是世界所有優秀狙擊手聚集的地方。
站在國際的舞臺上就意味著足夠的優秀,被國家所認可。
前些年的比賽,她因為個人原因,不能參與,再加上國家那邊有優秀的,還沒到退役歲數的可以鎮住場子的狙擊手。
可今年不一樣。
華國已經連敗兩年了,連初賽都沒進去。
這無疑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
這次的國際比賽,肯定有不少國人在關注。
只要歐陽環柰表現的很好,這就是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
她往日不說,是因為她我認為歐陽家有誰能夠和她一較高下,但心裡還是想的,想成為萬眾矚目,想成為國人的驕傲,站在世界之巔!
她眼裡的渴望太過明顯。
“我想去往世界舞臺,不過,這和傅枝有甚麼關係。即便她有了歐陽墜的基因,可長江後浪推前浪,這個道理小江少不會沒聽過吧?”
“你有自信是好,不過我不得不提醒你,輸在傅枝手底下的人,最初都是比你自信的。”
江縱勾了勾指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瓶沒有商標的小藥瓶,“這是讓人可以短暫性肌肉痙攣的藥物,第一名只有一個。”
“你現在不把傅枝當威脅,儘早剷除,等到了最後,失去了比賽的名額。那你這些年的努力可都白費了。”.
“你不必覺得卑鄙,適當的手段是成功的敲門磚,國家只需要一個英雄,你要考慮清楚,你和她,總要有一個是被淘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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