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魁咂了咂嘴,跋扈的神色收斂了幾分,然而那雙赤金色的瞳孔深處,審視與貪婪卻更加熾烈。
他看著遠處琉璃巨龜真身上不斷明滅的裂紋,以及那瀰漫不散的毒火黑氣,聲音穿透領域碰撞的轟鳴,清晰地傳到老龜耳邊:
“你在這蠻荒之地,無正統傳承,無高等資源,竟能修煉到觸控‘時’之規則的邊緣,實在讓本座有些……意外。”
赤魁將“意外”二字咬得很重,其中意味複雜難明。
“最後再問你一次,臣服,還是形神俱滅?”
他的心態已然轉變。
最初不過是貓戲老鼠般的羞辱,一場打發時間的虐殺。
但親身領教過那“時之巖”領域的沉重、滯澀,體會過土元素顆粒對自身境界那詭異而持續的侵蝕後,他看到了價值。
若能收服這頭老龜,以薪族秘法控其神魂,輔以資源重塑其軀殼,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培養成一柄鋒利的、足以抗衡甚至壓制其他幾位脈主的刀。
屆時,第一脈主之位……
赤魁心中盤算,看向老龜的眼神愈發灼熱,彷彿在打量一件亟待雕琢的絕世奇珍。
老龜龐大的身軀在雲海中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方圓百里的土元素劇烈震盪。
他體內,赤魁留下的火毒如同活物,正沿著經脈、妖元一路灼燒侵蝕。
所過之處,琉璃般的龜甲內部結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傳來鑽心刺骨的痛楚與焦灼感。
他調動海量土元素試圖包裹、凝固、排出這些毒火。
但那些精純厚重的土元一觸碰到毒火,便被那蘊含了金仙法則與數千年淬鍊的惡毒火焰焚燒成虛無青煙,根本難以撼動分毫。
“哼……” 老龜鼻腔噴出兩道混雜著黑氣的濁流,聲音因為劇痛和妖元運轉滯澀而顯得低沉沙啞。
“淬鍊數千年的火毒……咳咳……果然名不虛傳。”
他抬起巨大的頭顱,脖頸處的裂紋在琉璃光澤下顯得格外刺眼。“但想讓老子低頭……”
老龜眼中陡然爆發出決絕的兇光,“你還不夠格!”
“冥頑不靈!” 赤魁臉上最後一絲惋惜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和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這老龜的精血一旦開始燃燒,本源虧損,其潛力與價值便大打折扣,再難成為他理想中的“刀”。既已無用,便無需留戀。
他不再多言,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噗”地燃起一縷近乎純白的火焰。
那火焰沒有溫度外洩,卻讓周圍的空間無聲無息地融化、塌陷。
赤魁眼神漠然,毫不猶豫地將這縷火焰指尖,狠狠刺入自己左臂一處微微鼓起、流轉著土黃色光暈的經脈節點!
“嗤——!”
一聲輕微的灼響,赤魁整條左臂瞬間變得通紅透明,彷彿由內而外被點燃。
他臉色絲毫不變,甚至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只是額角微微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又在瞬間被蒸發。
片刻後,他將手指緩緩抽出,指尖帶出數顆米粒大小、漆黑如墨、表面佈滿奇異土紋的結晶顆粒——
正是老龜拼盡全力打入他體內,試圖削弱其境界的土元素法則禁制。
赤魁輕輕一捻,這些黑色結晶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與此同時,他周身氣息猛地一漲,之前被土元素顆粒持續侵蝕、壓制而略顯晦暗的金仙中期威壓,重新變得圓融完滿,甚至因為解除束縛而更顯鋒芒畢露。
那籠罩半邊天的“焰之灼燒”領域,火勢轟然再盛三分,將老龜的“時之巖”領域又逼退了一段距離!
老龜心中一沉,最壞的預想成真了。
自己以受傷為代價種下的禁制,對方竟能如此果決、以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迅速破除。雙方的狀態差距,再次被拉大。
赤魁不再給老龜任何喘息之機。
他手掌一翻,那柄華美詭異的玉扇再次出現。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揮扇召喚妖獸,而是五指用力一握!
“咔、咔嚓……”
玉扇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扇骨之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妖獸浮雕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淒厲咆哮。
緊接著,一道道赤紅虛影從扇面中瘋狂衝出,卻不是撲向老龜,而是彼此纏繞、融合,最終盡數灌入扇骨本身!
赤焰熊熊燃燒,骨扇形態在火焰中急劇變化、拉長、凝實。
幾個呼吸間,一柄通體赤紅、長約丈二、造型猙獰無比的長槍出現在赤魁手中。
槍身非金非玉,似有熔岩流動,隱約可見無數妖獸的魂魄在其中掙扎哀嚎;
槍頭並非尋常鋒刃,而是由數根彎曲銳利的慘白獠牙交錯構成,獠牙尖端燃燒著蒼白色的火焰,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毀滅氣息。
赤魁單手持槍,隨意向前一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花哨的光芒。
槍尖只是輕輕一點,前方的空間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出現了一個不斷擴大的、邊緣平滑的黑色圓孔。
長槍本身彷彿消失了,下一瞬,那佈滿獠牙的槍尖,已然無視了空間的阻隔。
帶著一股焚盡萬物、吞噬靈魂的恐怖意韻,出現在老龜真身脖頸那道最大的裂紋之前!
快!
極致的快!
超越了尋常空間穿梭概念的快!
老龜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生死關頭,他爆發出全部潛能,燃燒的精血在體內瘋狂奔騰,發出江河咆哮般的巨響。
他雙爪猛地於身前虛合,口中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怒吼:
“萬嶽……擎天!”
“轟隆隆——!”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百里的空間彷彿變成了一個連線著無盡大地深處的缺口。
無窮無盡、精純到極致的土黃色元素洪流,如同決堤的天河,洶湧澎湃地傾瀉而出!
這些土元素並非散亂衝擊,而是在老龜神念引導下,於槍尖襲來的軌跡前,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層層堆疊、壓縮、凝結!
一面!十面!百面!千面!
頃刻之間,成千上萬面厚重如山的土黃色晶體盾牌憑空浮現。
每一面盾牌表面都流淌著琉璃光澤,鐫刻著繁複古老的防禦符文。
彼此氣機相連,構成了一道幾乎實質化的、橫亙在天地間的超級壁壘!
壁壘形成的瞬間,連光線都發生了扭曲,時間的流速似乎也變得粘稠緩慢。
“叮————!!!”
赤紅槍尖,點在了第一面琉璃晶盾之上。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清脆到極致、也尖銳到極致的撞擊聲。
聲音凝成一線,穿透層層屏障,直刺神魂。
第一面晶盾,連十分之一個剎那都沒能撐住,便悄然化為齏粉。
緊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第十面、第一百面……
槍尖勢如破竹,所過之處,琉璃晶盾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無聲消融。
那蒼白的獠牙火焰彷彿能湮滅一切物質與能量結構,土元素凝聚的極致防禦在其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
老龜龜瞳中倒映著那不斷逼近、吞噬著無數晶盾的死亡槍尖,血絲瀰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燃燒精血換來的力量,正在被這恐怖的一槍飛速消耗。千面晶盾,轉瞬已破大半!
而赤魁,依舊站在原地,單手持槍,手臂穩定得沒有一絲顫動。
唯有那雙赤金眼眸,冰冷地注視著壁壘後方那龐大的琉璃龜影,如同在看一個註定破碎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