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胡青和古陽兩人一臉鬱悶,如同霜打的茄子,老龜綠豆眼轉了轉,試探性地開口,語氣帶著點引誘:
“怎麼,光顧著生氣和摔跤了?難道就沒察覺到……身體有甚麼不一樣的感覺嗎?”
“不一樣的感覺?”古陽聞言,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活動了一下四肢。
除了摔下來的痠痛和攀登的疲勞,似乎沒甚麼特別。
他茫然地搖了搖頭。
一旁的胡青卻若有所思,臉上浮現凝重之色。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右小腿剛才與那道淡青色罡風正面碰撞的部位。
那裡的面板此刻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比周圍其他部位的面板更加緊繃,質地似乎也堅韌了些許。
隱隱還殘留著一絲金屬般的微涼與刺痛感,但並非受傷的痛楚,反而像是一種……被淬鍊過的痕跡。
他回想起古陽是自己“腳滑”摔下來的,並未直接接觸罡風。
而自己是被那蘊含金屬之氣的罡風實打實擊中才墜落。
兩者區別明顯。他抬起頭,看向老龜,不確定地問道:“是那罡風?罡風裡面……有古怪?”
“對嘍!”老龜一拍爪子,綠豆眼裡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總算還沒笨到家。那可是老夫獨門的‘金煞淬體罡風’,裡面混雜了精金之氣與地脈煞氣,經過特殊手法調和而成。
捱上一下,看似被打落山崖很丟人,實則對強筋健骨、錘鍊體魄有莫大好處。
能極大縮短你們肉身適應力量、進而衝擊最後枷鎖的時間!”
它說著,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彷彿在感慨兩人不識貨:
“你們該不會真以為,光是讓你們傻乎乎地扛著壓力爬山,就能水到渠成地突破吧?
若真是如此容易,這人族大陸,早就斷塵多如狗,金仙遍地走了!
關鍵就在於,需要透過外力的極致淬鍊,先將你們的‘容器’——
也就是這身皮囊筋骨,打磨到足以承載更強大力量的程度。
才能更安全、更快速地撕開元嬰上最後那兩道最頑固的‘腿鎖’!”
古陽聽完這番解釋,頓時捶胸頓足,滿臉的懊悔與可惜:
“原來是這樣!早知道那罡風有這般好處,我剛才說甚麼也得硬扛幾下,多接幾道啊!
白白浪費了機會!” 他想到自己是因為“心慌腳滑”下來的,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胡青相對冷靜,他指了指旁邊那高聳入雲、階梯蜿蜒的山峰,問出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前輩,那照此說來,我們每次被罡風擊落或者……不慎滑落,豈不是都要從山腳重新開始攀登?
這樣來回往復,會不會太過耗費時間?”
老龜臉上那抹慣有的、帶著算計的壞笑再次浮現,它慢悠悠地說道:
“怎麼會呢?老夫是那麼不近人情、不懂效率的龜嗎?
放心吧,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這山階自有靈性,會記住你們抵達的最高位置。
下次再來,直接飛到上次墜落之處附近即可。
老夫可是很期待你們能儘早登頂的哦……”
它最後那句話,語氣意味深長,似乎登頂本身,還藏著別的考驗。
胡青和古陽聞言,心中稍定,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鬥志和一絲瞭然。
既然知道了罡風的“妙用”,明確了訓練的目標,再大的苦頭,也有嚥下去的價值。
兩人深吸一口氣,互相拍了拍肩膀,算是打氣。
隨即靈力運轉,身形拔地而起,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剛才墜落的半山腰位置疾飛而去。
很快,他們重新落在了那片熟悉的、懸浮於雲海之上的石板階梯區域。
雙腳剛踏上冰冷的石板,那熟悉又恐怖的沉重壓力便如同跗骨之蛆般瞬間回歸。
“砰”地一聲,彷彿無形的枷鎖再次牢牢套在身上,壓得他們呼吸一窒,膝蓋都微微彎了一下。
兩人迅速調整呼吸,運轉靈力對抗壓力,穩住身形。
他們警惕地觀察四周,發現暫時沒有新的罡風生成。
“走!”胡青低喝一聲,古陽點頭。
兩人再次抬起如同灌鉛的雙腿,試探著,顫抖著,邁向更高一階的石板。
就在他們的腳掌剛剛觸及上一級石板,身形還未完全站穩的剎那——
“嗚嗚——!”
異變陡生!
四周平靜的空氣驟然狂暴起來,數道顏色比之前更深、呈現出淡黃色、邊緣隱隱有金屬光澤流轉的罡風,毫無徵兆地從虛空裂縫或山體罅隙中席捲而出!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一道道偷襲,而是如同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風暴圈,從數個方向朝著剛剛立足未穩的兩人絞殺而來!威勢更盛,鋒銳之氣逼人!
胡青和古陽面色瞬間凝重無比,汗毛倒豎。
但這一次,他們眼中沒有了之前的驚慌和純粹閃避的意圖。得知這罡風暗藏淬體之效後,心態已然不同。
“不能浪費!”古陽咬牙低吼,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先合力抵擋一道,試試效果!”胡青相對冷靜,迅速做出判斷。
兩人背靠背,在沉重的壓力下極力調整重心,不再試圖完全躲避所有罡風。
而是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正面襲來的一道淡黃色罡風上,準備硬接一記,親身感受那“淬體”的效果究竟如何,再圖後續。
山腳下,老龜收回瞭望向雲中那兩個渺小身影的視線,咧開嘴角,露出一個無人得見的、帶著十足惡趣味和期待的壞笑。
它哼著那不成調卻歡快的小曲,慢悠悠地轉過身,朝著木屋的方向踱步而去。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彷彿自言自語的話,隨風消散:
“加油爬吧,兩個傻小子……等你們真快到山頂的時候,才會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痛苦’和‘驚喜’呢,嘿嘿……”
與此同時,木屋前的空地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小紫此刻已經恢復了黯古劍龍的真身。
但他並未翱翔或盤踞顯威,而是將自己長長的、覆蓋著紫黑色鱗片的身軀,像一盤過於巨大的蚊香般,一圈圈緊密地盤在了老龜那張寬大的竹椅上。
原本流暢優美的龍身線條,此刻卻在腹部的位置,鼓起了一個極為明顯、甚至有些滑稽的圓球狀凸起,與他相對纖細的龍軀對比,顯得格外突兀和怪異。
他雙目緊閉,鼻孔裡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呼嚕”聲,竟是盤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肚子還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老龜踱步回來,一眼就看到這副景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它伸出爪子,毫不客氣地一把揪住小紫脖頸後相對柔軟的鱗片,將他從椅子上提溜了起來。
“臭小子!老夫我才離開多大一會兒功夫?你怎麼又睡著了?!”
老龜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那塊最小的天外隕鐵碎片,你消化完了嗎?就敢睡覺!”
被突然拎醒的小紫迷迷糊糊地睜開金色的龍瞳,用前爪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鼓鼓的腹部,小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難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塊被他強行吞入腹中的、拳頭大小的銀白色隕鐵碎片。
此刻正沉在胃囊深處,散發著頑固的、冰冷的金屬氣息,被他自身的龍炎和靈力包裹、煅燒,但煉化的速度極其緩慢。
“龜爺爺……這塊石頭,好硬……好難消化……”小紫委屈巴巴地嘟囔著,感覺肚子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難消化就不消化了?旁邊那一整箱隕鐵碎片你看不見?”
老龜用爪子指了指木屋牆角一個不起眼但顯然施加了空間拓展法術的大箱子,裡面隱約能看到堆積的銀白色光澤。
“既然你已經能用蠻力擊碎最小的一塊,說明你的肉身力量達標了,現在正是煉化吸收、反哺自身,進一步強化筋骨鱗甲的最佳時機!
好好煉化!這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難道你想一直當個空有龍族血脈、卻連塊石頭都消化不了的繡花枕頭?”
小紫被說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抱怨。他努力將自己盤著的身軀挺直一些,懸浮在半空,閉上眼睛。
開始全力調動體內並不算非常雄渾、但質量極高的龍族靈力,配合著胃囊中自然生成的龍炎。
如同最精細的匠人,一點點地去研磨、分解、吸收那塊堅硬無比的天外隕鐵。每煉化一絲。
那銀白色的金屬精華便融入他的血脈筋骨,帶來一陣細微卻真實的、如同被針扎又像是被鍛造的痠麻刺痛感,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強化。
修煉之路,從無坦途。
無論是山峰上迎著罡風砥礪前行的胡青古陽,還是木屋前苦苦煉化隕鐵的小紫。
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承受著痛苦,追逐著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