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老龜那蒼涼悠遠的吟唱聲在墓園上空緩緩消散,莊嚴的葬禮儀式終告結束。
它伸出粗壯的前肢,看似隨意地在地面上輕輕一推。
“隆隆隆……”
一陣低沉而平穩的震動從地底傳來,彷彿大地在聽從古老存在的號令。
只見那些安放著棺槨的墓坑兩側,泥土如同擁有生命般,自主地、輕柔地向上隆起,緩緩向中間合攏。
最終嚴絲合縫地覆蓋在棺槨之上,形成一個個規整而肅穆的黃土墳塋。
沒有使用任何工具,整個過程卻比人工堆砌更加完美、更加自然,帶著一種源自大地本身的厚重與哀思。
林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帶領著身後所有士兵與後勤人員,面向這片嶄新的烈士陵墓,深深鞠躬三次。
每一次彎腰,都承載著對逝去戰友的無盡哀悼與崇高敬意。
正當他準備下令讓眾人解散休息時,老龜卻輕咳了兩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林峰,帶你的人,先回兵營廣場集合等候。待會兒,老夫要宣讀中域的正式任命。”
林峰心領神會,知道這關乎兵營未來的走向和秩序,立刻點頭應下。
他與馮奕辰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開始高效地組織所有人員,排著雖然沉默卻依舊整齊的佇列,有序地撤離墓園,朝著兵營主廣場的方向行去。
方才還站滿了人的墓園,轉眼間變得空闊而寂靜。
只剩下胡青、古陽、小紫以及老龜還留在這裡。
秋風掠過新墳,捲起幾片枯葉,更添幾分蕭瑟。
小紫似乎不太喜歡這種過於沉靜悲傷的氛圍,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伸出小手拉了拉古陽和胡青的衣角,小聲嘟囔著想要離開。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就被一隻快如閃電的龜爪給拎了起來!
老龜的動作看似緩慢,實則迅捷無比,小紫甚至沒看清它是如何出手的。
“放開我!臭烏龜!” 小紫立刻掙扎起來,四肢胡亂踢騰,身上甚至隱隱有紫黑色的龍威散發出來。
但老龜那看似粗糙的手指卻如同最堅固的神鐵鉗子,任憑小紫如何催動力量,都無法掙脫分毫,彷彿他所有的力氣都泥牛入海。
胡青和古陽見狀,雖然心中一緊,但並不認為老龜會傷害小紫。
胡青上前一步,語氣平和地說道:“前輩,小紫年紀小,不懂事,您……”
老龜卻擺了擺另一隻前爪,打斷了胡青的話。
它沒有理會小紫的張牙舞爪,而是將他拎到眼前,一雙綠豆小眼閃爍著審視的光芒。
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小紫化形後的身軀,尤其是那對小龍角、脖頸和背部的鱗片與翅膀紋路。
它的眼神從一開始的隨意,逐漸變得專注,最後甚至流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異和困惑。
半晌,它才神色怪異地將還在齜牙咧嘴的小紫放回地面,沉吟了片刻。
用一種極其不確定的語氣,看向胡青和古陽問道:“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胡青和古陽被問得一頭霧水,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茫然。
古陽疑惑地反問:“前輩,您指的是……做到甚麼?”
老龜用爪子指了指落地後立刻躲到古陽身後、依舊對著它怒目而視的小紫,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如果老夫沒看走眼的話,你們和這條小龍之間,並沒有簽訂任何形式的主僕契約、夥伴契約或者靈魂羈絆吧?
龍族,乃是天地間最驕傲、最暴虐、最難以馴服的生靈之一!
尤其是這等血脈不凡的黯古劍龍,幼生期靈智未開時,本能更是兇殘。
它居然沒有在破殼後第一時間試圖吞噬你們這兩個‘近在咫尺’的補品,反而認你們為兄長,與你們如此親近?這簡直違背了常理!”
古陽聞言,更加困惑地撓了撓頭,說道:
“契約?甚麼契約?小紫從蛋裡孵出來之後,我們就一直把他當自家弟弟看待啊。有好吃的一起吃,有架一起打。
再說……”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氣鼓鼓的小紫,實話實說,“他剛破殼的時候弱得很,也打不過我們啊。”
老龜聽著這過於“樸素”的解釋,臉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
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綠豆眼裡光芒閃爍,不知道在琢磨甚麼。
過了一會兒,它才再次開口,語氣鄭重了幾分:“雖然你們現在關係融洽,情同手足,但老夫還是建議你們,日後若有閒暇,最好去深入瞭解並簽訂一份平等共生契約。
這對你們雙方,尤其是對未來,都有莫大的好處,能避免許多不可預知的麻煩。”
它話鋒一轉,生硬地切換了話題,問道:“對了,你們那聖器碎片,收集得怎麼樣了?”
胡青和古陽本來還想繼續追問關於契約的具體情況,見老龜突然問起碎片,只得暫時壓下疑惑。
胡青老實回答道:“目前已知的碎片,只差最後一枚沒有到手。
據那位薪族少主楊離所說,最後一枚碎片早已被人捷足先登取走,而且時間恐怕是在一兩年之前。”
“薪族少主?!” 老龜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綠豆眼瞪得溜圓。
“你們怎麼會和薪族的少主扯上關係?還跟他交談了?”
古陽見老龜反應這麼大,便將從在陣法空間內遇到楊離,到後來合作演戲。
以及楊離告知碎片被取走的訊息等經過,比較詳細地講述了一遍。胡青在一旁偶爾補充幾句細節。
聽完兩人的敘述,老龜的臉色變得陰晴不定,眼神閃爍,似乎在快速消化著這些資訊。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異常凝重地確認道:
“異魔王……祂的真身手臂,跨界降臨了?你們確定,鄭蘇那老傢伙……召喚‘那個’的力量,斬下了異魔王的一隻手臂?”
胡青和古陽肯定地點了點頭,想起當時那毀天滅地的場景,依舊心有餘悸。
古陽補充道:“千真萬確。鄭蘇前輩犧牲自己,使用了那枚‘東部巡察使’令牌,召喚來一輪清冷皎潔的明月。
那月光掠過,異魔王的手臂便消融了,連帶著那幾個異魔頭領也一同湮滅。”
老龜聽完,整個龜彷彿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轉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恍然,有感慨,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
它嘴唇微微嚅動,用極低的聲音呢喃著,彷彿在自言自語:
“鄭蘇……你個老東西……藏得可真深啊……十幾年不顯山不露水,連‘世界之月’的力量都被你勾搭上了……你到底是……”
“世界之月是甚麼?” 胡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詞彙,立刻出聲詢問。
老龜猛地回過神來,彷彿被人踩了尾巴一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心虛,連忙擺手,語速極快地搪塞道:
“沒甚麼!沒甚麼特別的!就是一種古老的力量稱謂而已!
好了好了,此地事了,我們趕緊去兵營宣讀任命,別讓林峰他們等太久了!”
它像是生怕胡青他們再追問下去,話音未落。
那琉璃色的身影“嗖”地一下,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以比來時快了數百倍的速度。
瞬間消失在墓園的出口處,只留下胡青、古陽和小紫三人面面相覷,滿腹疑雲。
“對了!” 老龜的聲音又從遠處飄來,帶著點匆忙補充的意味。
“還有你們倆的新任務,到時候也要一併頒佈!快點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