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曾經茂密的沿海林地,此刻已淪為元素肆虐的焦土。
參天古木或是被連根掀起,裸露的根系沾滿泥土,絕望地指向天空;
或是攔腰折斷,斷裂處焦黑碳化,仍冒著縷縷青煙。
火焰在幾處較為密集的樹冠間跳躍、蔓延,火舌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將半邊天映成不祥的橘紅色。
而與這煉獄景象僅咫尺之遙,另一片區域卻被詭異的極寒所統治——
樹木、灌叢、甚至地面都被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寒冰徹底封凍,冰稜倒懸,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瑰麗,卻又令人心悸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水汽蒸發後的溼腥味,以及一種元素能量過度釋放後特有的臭氧般的刺鼻氣味。
李巖背靠著一棵半邊焦黑、半邊覆蓋著冰霜的巨樹殘骸,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
他身上的東營制式軍裝早已看不出原貌,被火焰灼燒得千瘡百孔,邊緣捲曲焦黑。
裸露出的面板上,大片灼傷的痕跡與細密冰晶凍結的傷口交織在一起,呈現出一種可怕的斑駁。
他那雙伴隨他征戰數十載、飲盡異魔血的玄鐵拳套,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崩碎。
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流淌,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他的雙手,那雙曾轟碎過無數異魔頭顱的拳頭,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這是靈力與體力雙雙瀕臨枯竭的徵兆。
在約莫三十丈外,一片相對完好的陰影下,夜靜立如雕塑。
寬大的漆黑衣袍將他從頭到腳籠罩,兜帽投下的深影完全遮蔽了他的面容。
只有手中那柄造型古樸、頂端鑲嵌著幽暗寶石的法杖,在明明滅滅的火光映照下,散發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能量波動。
就在這短暫而緊張的對峙間隙,四周的空氣彷彿水波般盪漾。
地面上、空氣中,又悄然浮現出超過十道閃爍著不同色澤、結構複雜的陣法紋路。
如同潛伏的毒蛇,將李巖所有的退路隱隱封死。
“你現在自殺,還來得及。”
夜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礫石在摩擦。
在這片死寂與爆鳴交織的戰場上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也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冷漠。
李巖啐出一口帶著黑色血塊的唾沫,混合著泥土和冰渣。
他憑藉頑強的意志,用手臂支撐著焦黑的樹幹,一點點將自己的身體挪正,最終完全靠著自己的力量,顫巍巍地站立起來。
儘管身軀搖搖欲墜,但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眼神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雄獅,銳利、疲憊,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混雜著血汙和譏誚的笑容:
“自殺?呵……你以為我李巖,是那種貪生怕死的無能之輩?
東營的戰士,字典裡從來就沒有‘投降’這兩個字!
要戰,便戰至最後一息!要死,也得站著死!”
他猛地吸氣,胸腔劇烈擴張,牽動全身傷口,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但他硬是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體內那近乎乾涸的丹田氣海中,最後殘存的靈力被他瘋狂壓榨、抽取,強行灌注到那雙瀕臨破碎的拳套之中。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一對凝練的金色獅頭虛影再次浮現在拳套之上。
只是這獅影比之全盛時期黯淡、虛幻了太多,邊緣不斷波動,彷彿隨時都會潰散。
但它依然散發著百獸之王的威嚴與慘烈的戰意,發出無聲的咆哮。
“給我破!”
李巖怒吼一聲,聲震四野,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不甘與憤怒都傾瀉而出。
他回身一拳,金色的獅影轟然撞擊在身後一道剛剛亮起、試圖束縛他行動的土黃色陣法光幕上。
“咔嚓!”
光幕應聲而碎,化為點點流光消散。
藉著這一拳的反震之力,李巖整個人如一條撲向獵物的受傷猛虎。
又像一道撕裂黑暗的決絕流星,拖著殘破的身軀,以一條筆直的、義無反顧的軌跡,朝著夜所在的位置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他的腳步踉蹌而沉重,每一步踏下,都在焦黑泥濘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血色腳印,宛如一朵朵悽豔綻放的紅梅。
夜靜靜地站在原地,寬大的兜帽微微垂下,陰影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
彷彿對李巖這捨命一擊完全無動於衷,又像是在為甚麼感到惋惜。
法杖頂端的寶石,光芒微微閃爍,頻率與他隱在袍袖下、輕輕敲擊杖身的枯瘦手指一致。
就在李巖衝破最後十餘丈的距離,燃燒著金色光焰的拳頭即將觸及那身黑袍的剎那——
夜,抬起了頭。兜帽的陰影下,彷彿有兩道無形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李巖決絕的臉上。
他輕輕嘆息,那嘆息聲微不可聞,卻清晰地傳入李巖耳中,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無奈:
“何必呢……”
話音未落,他手中法杖輕輕一頓!
“嗡——!”
以法杖為中心,一道無形的能量波紋瞬間擴散開來,掃過整個戰場!
剎那間,所有預先佈置的陣法被同時啟用!
冰冷、熾熱、腐蝕、束縛……各種屬性的能量狂暴地洶湧而出,將這片區域化作了真正的元素地獄!
“咻咻咻——嗤!”
數十道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冰稜,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從四面八方不同的角度激射而至。
它們並非盲目攻擊,而是精準地封鎖了李巖前後左右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逼迫他只能硬扛!
與此同時,“噗噗”兩聲輕響,兩道完全由陰影能量構成的、沒有固定形態的黑色人形從李巖腳下的影子中鑽出!
它們如同鬼魅般纏繞上來,沒有實質性的攻擊力,卻用冰冷的陰影觸手試圖束縛他的手腳,極大地干擾和減慢他的動作與速度。
“滾開!”
李巖暴喝,左右雙拳連環轟出,金色的獅影咆哮著將兩道陰影人形撕扯、擊碎,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但就是這片刻的耽擱,致命的殺招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