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每一寸空間都瀰漫著緊繃的敵意。
胡青能清晰地聽到,遠處還有更多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正源源不斷地匯聚過來。
樹枝上、平臺後,一張張拉滿的木弓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蜂巢。
那些淬著詭異綠液的箭鏃,在從樹冠縫隙透下的光柱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手心微微沁出冷汗,面對如此數量的麻痺箭矢,一旦衝突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小紫昂著龍頭,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低吼,熾熱的龍息在口中積蓄,散發著危險的高溫。
它那冰冷的豎瞳掃視著四周,顯然,只要有任何異動,它不介意用烈焰清洗這片區域。
儘管這些精靈數量眾多,但在真正的龍息面前,恐怕也難以抵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康納身後那位一直沉默觀察的年邁精靈,終於再次開口。
他輕輕咳嗽了幾聲,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抬起枯瘦的手,緩緩向下壓了壓。
“都把武器放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精靈耳中。
令人驚訝的是,包括那位俊美的木達在內,所有精靈戰士雖然臉上帶著不甘和警惕,卻都依言齊刷刷地放鬆了弓弦,垂下了箭矢。
顯然,這位老者在族群中擁有極高的地位。
胡青見狀,也立刻伸手,輕輕捏了捏小紫的下顎,示意它將蓄勢待發的龍息咽回去。
小紫不滿地甩了甩尾巴,但還是照做了,只是龍瞳依舊警惕地鎖定著四周。
老者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胡青,他的眼神渾濁卻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老朽白木,乃是萬樹國的長老。此地乃是我精靈一族世代生息之地,不歡迎外族闖入。
你們方才的行為,已是極大的失禮。現在,請離開吧。”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強硬。
胡青面色凝重,壓下心中的焦急,再次拱手解釋道:
“白木前輩,我們絕非有意冒犯貴寶地。實在是事出有因。幾日前,你們的族人,”
他伸手指向木達和他身後的那些精靈戰士,“用特殊的箭矢麻醉並抓走了我的同伴,一個人類男子。
今日前來,只懇請你們將他釋放,只要確認他安然無恙,我們立刻轉身就走,絕不停留片刻,更不會對貴國造成任何破壞或打擾。”
白木老者聽完,佈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澹澹地嘆了口氣,語氣卻依舊強硬:
“年輕的修士,老朽再說一次,這裡是精靈的王國,沒有你口中所說的同伴。
或許是你找錯了地方,或許是你的同伴去了別處。
請回吧,莫要再糾纏,否則……”他話語未盡,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昂!”小紫忍不住了,衝著白木身後的帥氣精靈,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吟。
他用爪子指向他,又指了指自己眼睛,示意它看得清清楚楚!
胡青也沉下臉,直接指向那個精靈,語氣斬釘截鐵:
“前輩,我的夥伴親眼所見,就是你身後這位精靈,帶領其他人,用巨蟬將我的同伴擄走!此事千真萬確!”
白木聞言,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目光看向身後的精靈,平靜地問道:
“木達,你可曾見過這位小友的同伴?可曾帶人抓捕過一個人類?”
木達面色冷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聲音清晰而肯定:
“回稟白木長老,木達從未見過此人,更未曾抓捕過任何人類闖入者。此人純屬汙衊。”
白木老者轉回頭,看著胡青,搖了搖頭:
“你也聽到了,木達是我族最優秀的戰士之一,他的話,老朽相信。
年輕人,或許是你和你的夥伴看錯了,或許是有心人冒充我族行事。
但此地,確實沒有你要找的人。請離開吧,這是最後的警告。”
小紫急得原地打轉,喉嚨裡發出焦躁的咕嚕聲。
胡青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些精靈,分明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木達那冷硬的表情下,絕對隱藏著甚麼!
他們如此強硬地否認,甚至不惜包庇,古陽的處境恐怕……
“前輩……”胡青還想再做最後的努力。
“哼!”白木老者卻猛地冷哼一聲,打斷了胡青的話。
下一刻,一股強大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從他那看似枯瘦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斷塵期中期的靈壓毫不留情地朝著胡青和小紫碾壓而來!
雖然不如冰皇那般浩瀚恐怖,卻也帶著一種屬於古老森林的沉重與壓迫感,令人呼吸一窒!
與此同時,他身後剛剛放下弓箭的精靈戰士們,如同得到指令般,瞬間再次齊刷刷地舉弓、拉弦!
動作整齊劃一,比之前更加迅捷,冰冷的箭鏃再次鎖定了一人一龍!
更多的精靈從周圍的樹屋中湧出,加入了包圍圈,目光冰冷而充滿敵意。
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重回頂點,甚至比之前更加危險!
胡青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對方態度如此強硬,實力不明,又佔據地利人和,硬闖絕非明智之舉。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擔憂,深深地看了白木和木達一眼,彷彿要將他們的模樣刻在心裡。
“……既然如此,打擾了。”胡青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冰冷。
他不再多言,對小紫使了個眼色,緩緩向後退去。
小紫雖然不甘,但也明白形勢比人強,低吼一聲,警惕地面對著精靈們,隨著胡青一步步退向那來時撥開的綠色藤蔓簾幕。
精靈們的弓箭始終指著他們,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簾幕之後,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和殺意才緩緩收斂。
退出精靈王國的範圍,重新回到幽暗的原始林海,胡青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們撒謊!”小紫憤怒地用爪子刨著地面,在地上劃出“騙子”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知道。”
胡青的聲音異常冷靜,眼神卻銳利如刀,“他們越是這樣否認,越是證明古陽就在裡面,而且恐怕……情況不太妙。”
他抬頭望向那高聳的、如同堡壘般的樹牆。
“硬闖不行,那就只能想別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