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山在冰皇自爆的餘威下傷痕累累,大地撕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如同猙獰的傷疤,有些甚至穿透了堅硬的凍土層,露出下方幽暗的岩層。
胡青和古陽抱著昏迷的小紫,沿著其中一道相對平緩的裂縫,如履平地般下行,最終穩穩落在了殘魂殿那宏偉的正門前。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見到這座殿堂的入口。
對比之前誤打誤撞進入的那個破洞,眼前這高達十數丈、由整塊玄冰雕琢而成的巨門,才真正彰顯出雪族聖殿的威嚴與古老。
門扉上銘刻著繁複而玄奧的紋路,似符文,又似某種失落的文字,充滿了歲月沉澱的滄桑感。
只是此刻,這些紋路黯淡無光,失去了往昔的神韻。
更觸目驚心的是,厚重的冰門上被硬生生破開一個巨大的不規則孔洞,邊緣還殘留著狂暴力量撕裂的痕跡,無聲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慘烈。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從破洞中穿行而入。
殿內空曠得令人心悸。
腳步聲在死寂的殿堂內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曾經瀰漫四周、帶著意志的英靈魂影,此刻已蕩然無存。
只有冰冷的空氣和殘破的冰壁,證明著這裡曾發生過何等悲壯的犧牲。
胡青和古陽緩步走著,指尖撫過佈滿裂痕的冰牆,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惋惜。
那些前赴後繼、湮滅於能量風暴中的英魂,彷彿仍在空氣中留下了無形的嘆息。
他們仔細搜尋了一圈,殘魂殿內除了冰冷的廢墟和殘破的壁畫,再無他物。
最終,兩人的目光落在了大殿的中心。
那裡,一個半人高的冰藍色水晶基座靜靜矗立。
基座之上,懸浮著一顆人頭大小的、同樣呈現冰藍色的水晶球。
水晶球表面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光芒內斂,如同沉睡了千年,顯然已經很久很久未曾被啟用過。
古陽的好奇心戰勝了謹慎,他伸出手,輕輕拂去水晶球表面的一層浮塵。
嗡——!
就在他指尖觸碰的剎那!
沉寂的水晶球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冰藍色光芒!
光芒如同活水般瞬間流遍整個水晶球內部,將原本昏暗的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
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光芒中飛舞,最終在水晶球上方三尺處匯聚、凝結,化作一道略顯虛幻、卻異常清晰的人形光影!
光影的輪廓,赫然是寒!
只是這道光影中的寒,看起來年輕許多,臉上沒有歷經滄桑的皺紋,眼神銳利,充滿了蓬勃的朝氣,與他臨死前的枯槁截然不同。
他身穿一身簡潔的雪族皮甲,身姿挺拔,正帶著一絲審視和威嚴,低頭俯視著下方的胡青和古陽。
古陽如同觸電般猛地收回手,心有餘悸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還好,除了殘留的冰涼感,並無異樣。
胡青則神情凝重,目光緊緊鎖定著光影寒。
光影寒的目光掃過胡青和古陽,又看了看他們懷中昏迷的小紫,最終落回兩人身上。
一個低沉而帶著奇異迴響的聲音,從光影口中發出,迴盪在空曠的大殿:
“這裡是雪族的靈魂安息之地……異族的小輩,當你們喚醒我這道留存於此的靈智印記時,想必……我的本體已然隕落。”
光影寒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告訴我……雪族……是否已經……滅亡了?”
古陽驚訝地繞著水晶球走了一圈,光影寒的目光也隨之移動。
這並非簡單的影像記錄,而是擁有獨立思考和交流能力的靈智投影!
胡青沉默片刻,迎上光影寒的目光,聲音低沉而清晰:“是,雪族……已不復存在。”
他無法隱瞞這個殘酷的事實。
光影寒聞言,猛然閉上了眼睛。
雖然只是光影,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悲痛從他身上瀰漫開來,整個水晶球的光芒都隨之黯淡了幾分。
他虛幻的身軀微微顫抖,彷彿承受著千鈞重壓。
“不過!”古陽立刻開口補充,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最後是您!是您燃燒了自己,用‘制裁’之力徹底斬殺了冰皇!您為雪族報了血仇!”
光影寒猛地睜開眼!那雙年輕卻銳利的眼眸中,悲痛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癲狂的熾烈光芒取代!
他虛幻的手掌猛地握緊,彷彿在虛空中抓住了甚麼,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快意、釋然和一絲猙獰的笑容:
“嘿…嘿嘿……好!好!好!最終還是我!是我親手終結了那個畜生!
那個惡魔!哈哈哈哈!值了!值了!!!”
他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復仇後的暢快淋漓,也帶著無盡的蒼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漸漸平息下來,看向胡青和古陽的眼神變得複雜而溫和了許多,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認可。
“我這道靈智依託水晶球而存,能量有限,無法久留。”
光影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即將消散的虛弱感,“你們喚醒我,想必有所求。
問吧,趁我還在此間,將我所知的告知你們。”
胡青沒有絲毫猶豫,他凝視著光影寒,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關乎著聖器碎片、更關乎著這段被冰封歷史的問題:
“我想知道,雪族與冰皇之間,究竟發生了甚麼?那場背叛與仇恨的根源,是甚麼?”
光影寒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問這個。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穿透了時光的塵埃,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充滿苦難的開端。
“根源……”
光影寒的聲音帶著歷史的厚重感,緩緩道來,“那要追溯到五千多年前了……那時,我們的祖先,還並非如今這般模樣。
他們,是生活在富饒平原上的……人類。”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胡青和古陽心中激起巨大的波瀾!
雪族……曾經是人類?!
“一場突如其來的浩劫……自天外降臨,無聲無息,卻恐怖至極。”
光影寒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刻骨的恐懼,“它首先席捲了大陸的西部……沒有人知道它是甚麼。
只知道它所過之處,人類……一個接一個地發生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