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嘆一聲,正色道:“現在,把你們在推演鏡中經歷的一切,原原本本說一遍。
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甚麼能讓龍脈產生如此劇烈的反噬。”
這話一出,不僅信師和李師露出好奇之色,就連一向冷峻的劍神也投來探究的目光。
整個房間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胡青和古陽身上。
胡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胸腔內翻湧的不安。
他緩緩開口:“按照原定計劃,我們先由古陽進行推演,等他結束後才輪到我。”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喉嚨裡卡著甚麼,“我詢問的是一個有過幾次交集的修士去向……”
說到此處,胡青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不自覺地痙攣起來。
古陽的臉色也變得煞白,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時刻。
“推演鏡沒有顯示出任何畫面,”胡青的聲音越來越低,“只浮現出一隻……一隻眼睛。”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指節泛白:“那隻眼睛出現的瞬間,我的頭顱就像要炸開一樣。
無數雜亂無章的囈語在腦海中炸響,眼前一片血紅,然後就甚麼都看不見了。”
古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補充道:“當時負責推演的龍脈金龍也遭到反噬,它說……”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說這絕對是觸及了大羅金仙層次的存在,然後就把我們強行踢出了推演鏡。”
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上陰雲密佈,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法杖,發出“篤篤”的聲響。
在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信師和李師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就連向來面無表情的劍神也微微眯起眼睛,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
夏老的目光如鷹般銳利,緊緊盯著胡青:“把你和那個修士的所有交集,一字不漏地說出來。”
胡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胸腔內翻湧的不安。
他緩緩開口:“第一次見面是在南流秘境……”
隨著他的講述,那段塵封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個紫發修士,在秘境集市處擺攤售賣陣盤。”
胡青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他的陣盤很特別,上面刻著從未見過的符文。
當時我覺得可疑,但那些陣盤價值確實便宜……”
古陽聞言點點頭,插話道:“確實,而且那些陣盤威力遠超尋常,拯救了我們數次……。”
胡青繼續道:“第二次是在大周王朝的囚牢裡。”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下來,“他就被關在我隔壁的牢房,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個恐怖的畫面:
“他的雙眼被挖空了,身上都是極刑的痕跡,我與他交談,也不會說話了。
那天晚上和古陽去逛街的時候,我們去了一趟囚牢,可沒發現他的蹤跡,守衛說他越獄了,我便想著推演看一下他的去向……”
“紫發……陣盤……”夏老突然捏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老人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法杖上的水晶隨之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這個紫發修士根本不是人類,”
夏老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絕對是異魔,而且是……與異魔王關係密切的眷屬。”
在場頓時一片死寂。
胡青和古陽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們清楚地看到夏老說這句話時,眼中閃過的深深忌憚。
老人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們很幸運,那隻眼睛……應該就是異魔王的。
而現在,他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你們在推演他了。”
這個可怕的結論讓胡青兩人渾身發冷,瞬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彷彿有一隻無形的眼睛正在虛空中注視著他們。
兩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
“大羅金仙……”胡青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這個境界的存在,對他們而言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天塹。
而現在,他們竟然在無意間招惹了這樣的存在。
李師突然出聲,打破了在場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面色凝重如鐵,沉聲道:“如此說來,豈不是意味著已有異魔潛入大陸,而且至今未被發現?”
這句話如同一記驚雷,震得眾人心頭劇顫。
信師和劍神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是啊,那紫發異魔不僅混進了人族領地,甚至還在他們眼皮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砰!”
信師一掌拍在桌案上,堅硬的石板頓時裂開數道細紋。
他豁然起身,朝夏老抱拳請命:“夏老,這次讓我去吧!那紫發雜碎必須抓回來!說不定還能成為牽制異魔王的重要籌碼!”
夏老卻恍若未聞,蒼老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法杖頂端的水晶,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半晌,老人才緩緩開口:“這些都還只是推測。不過……”
他抬眼看向李師,“你說得沒錯,是時候動用監天鏡了。”
信師和李師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劍神也上前一步:“我也來助陣。”
胡青和古陽雖然不明就裡,但還是默默跟上眾人。
穿過幾重禁制後,他們來到高塔後方的一片空地。
夏老抬手按在斑駁的塔身上,嘴唇微動,念出一串晦澀的古咒。
“轟——”
整座高塔突然泛起瑩瑩青光,塔頂處一道璀璨的光柱沖天而起。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一面足有三丈高的青銅古鏡破空而來。
鏡框上纏繞著九條栩栩如生的符紋,鏡面卻朦朧如霧,彷彿倒映著世間萬物。
“這就是……監天鏡?”古陽小聲驚歎。
信師和李師同時出手,數十道精純的靈力如絲如縷注入鏡面。
劍神更是直接雙手扶住鏡框,渾厚的劍氣源源不斷湧入。
鏡面上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湧,隱約有山川河流的虛影閃過。
夏老轉向胡青:“把手放在鏡面中央,集中精神回想那個紫發修士的模樣。”
胡青嚥了咽口水,緩步上前。
雖然對鏡子心有餘悸,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將掌心貼在冰冷的鏡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