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震顫的嗡鳴在山巔迴盪,周天玄指縫間滲出的血珠尚未滴落,便已被烈焰蒸騰成猩紅霧氣。
周天玄的指尖在弓弦上摩挲出刺耳的銳響,一支血箭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王朝符文。
——正是歷代帝王祭天時鐫刻在社稷鼎上的禱文!
箭簇處隱約顯化出九條糾纏的龍影,每一條都在痛苦嘶吼。
“父皇,憑甚麼將帝位傳給那個廢物大哥,我難道還不努力嗎?!”
周天玄的嘶吼震得祭臺簌簌顫抖,眼白完全被赤紅浸染,“我從小就奔著你希望的模樣成長,如今就因為他比我早出生三年,帝位便交給這個廢物?”
“住口,你一口一個廢物,那可是你大哥,你從小要的,我難道就沒給你嗎?”周立痛心得喊道。
“你看啊父皇——”
周天玄癲狂大笑,弓弦已被烈焰灼燒得通紅,“這些祖宗留下的龍氣,可比你想象的聽話多了!”
箭出剎那,整座大周山為之一靜,深處地脈同時震顫。
箭矢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層層崩塌,露出後方漆黑的虛空裂縫。
距離最近的三個銀甲衛剛要舉盾,身軀就像蠟像般融化蒸騰,鎧甲化作鐵水四濺。
後方三名文官甚至來不及露出驚容,就化作幾縷青煙消散。
周立瞳孔劇烈收縮。他看清了箭身上流動的暗金色紋路——那是王朝龍脈的本源之力!
玄色長刀發出悲鳴,刀脊上盤踞的龍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
“逆子!你可知道你在做甚麼?”
帝王怒喝震碎半座山崖,長刀揮出的軌跡上浮現出萬里江山的虛影。
刀身浮現出大周疆域的虛影——北境雪山、南疆林海、東域平原,萬里山河盡在這一刀之中!
這一刀承載著山河重量,刀鋒未至,下方的祭臺已經轟然塌陷三丈!
“鐺——!!!”
箭矢與刀芒相撞的瞬間,刺目的白光吞沒了整個山頂。
恐怖的能量漣漪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無論是千年古松還是玄鐵立柱,統統被攔腰斬斷。
周立橫刀格擋的身影在強光中模糊了一瞬,刀身上山河虛影接連崩碎三座。
李太后的鳳冠砰然炸裂,九鳳珠釵在空中就熔成金水。
當光芒散去時,周立半跪在深坑中央。
他左臂死死護著昏迷的李太后與周天昊,右手的玄色長刀已經佈滿蛛網般的裂紋,刀尖處還在滴落熔化的鐵水。
最駭人的是他面頰上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被龍氣反噬的痕跡,連帝王之軀都無法自愈。
“哈哈...哈哈哈......”
焦黑的人形在廢墟中蠕動。
周天玄半邊身子都已碳化,卻還在發出沙啞的笑聲。
他殘缺的手指插入地面,摳出五道血痕:
“痛快嗎父皇?你感受不到嗎...大周龍脈正在哀鳴......”
周立突然噴出一口黑血。
他驚駭地發現,體內運轉千年的帝王心法竟然開始逆行!
氣海中的金龍法相寸寸龜裂,每碎一片,就有大段記憶隨之消散——這是國運反噬的徵兆。
遠處傳來樑柱倒塌的轟鳴,那是王朝氣運崩塌的徵兆。
“你竟然...燃燒社稷龍氣......”周立的聲音首次出現顫抖。
他終於明白為何那一箭能擊碎山河刀——這逆子獻祭的是整個王朝的根基!
“我有甚麼不敢?”
周天玄掙扎著支起上半身,碳化的面板簌簌剝落,“您不是常說...為君者當斷則斷?”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的卻是燃燒的金色火星,“我用千百年國運...換您...一世痛......”
山腳下突然傳來連綿不絕的轟鳴。
放眼望去,供奉歷代先帝的宗廟正在接連崩塌,九座鎮國鼎同時滲出黑血。
更遠處,邊境的烽火臺一個接一個亮起猩紅火光。
周天玄用僅剩的獨眼盯著帝王,嘴角撕裂到耳根:
“我要這萬里河山...為我陪葬......”
周天玄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焦黑的面板簌簌剝落,露出下面岩漿般流淌的血肉。
他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目光死死鎖定躲在周立身後的周天昊。
“父...皇...”
他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每說一個字都噴出細碎的火星,“您...護得了他...一時...”
反正他的下場只有死亡,為甚麼不帶走一個呢。
他要讓整個大周王朝沒有延續,毀壞在他那個父皇手中,讓他後悔一輩子!
“炎之領域——開!”
隨著一聲嘶啞的咆哮,赤紅火浪以周天玄為中心轟然炸開。
領域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爆豆般的炸響,青石板瞬間熔化成沸騰的漿液。
一道火舌如毒蛇般竄向周天昊,卻在半途被一隻纏繞著龍紋的手掌生生掐滅。
“逆子!”
周立鬚髮皆張,帝袍無風自動,“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何時?”
黯淡的金色領域艱難展開,與赤紅火域轟然相撞。
兩股力量交鋒處,空間扭曲出詭異的波紋,細密的黑色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周立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金絲——那是融入了龍氣的精血。
周立領域中的山河虛影不斷崩解,而周天玄的烈焰領域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老東西...”
周天玄獰笑著向前踏步,每走一步就有大塊焦肉從身上脫落,“你以為...這就完了?”
赤龍虛影與金刀對撞,爆開的火星將半座祭臺燒成白地。
周立一掌劈開火幕,卻見周天玄不閃不避,任由掌勁貫穿胸膛,反手一爪撕下帝王半幅衣袖。
兩條領域巨龍在空中撕咬,龍鱗混合著血雨灑落。
周天玄突然噴出一口燃燒的金血,血滴在空中化作鎖鏈,將周立暫時禁錮。
“死吧!”周天玄的右臂突然爆裂,化作一道赤虹直取周天昊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周立強行扭轉領域,金色屏障在太子面前凝結。
“咔嚓!”
屏障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周天昊呆滯地看著停在眉心三寸處的赤虹,又看向擋在身前的父皇——那道虹光已經貫穿了周立的肩胛。
“可惜...”
周天玄踉蹌後退,眼中的火光漸漸暗淡,“還是沒能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