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之上,高楷聽聞此事,神色玩味:“蓋文淵氣昏頭了。”
楊燁好整以暇:“怒而興師,離兵敗不遠。”
張建兆大笑:“他來得正好,省得我們去找他。”
高楷突發奇想,讓人用石灰,把南面城牆塗成白色,又用硃砂寫上一排大字。
“蓋文淵亡於此地。”
王景略不解:“陛下這是何意?”
楊燁猜測道:“陛下打算,讓高句麗軍不擊自潰?”
高楷微微頷首,忽道:“這只是一招閒棋。”
“唐檢,等敵軍兵臨城下,派人把鴨綠水上浮橋拆毀。”
“是!”
眾人恍然,真正殺招,還在後頭。
半個時辰後,蓋文淵率軍前來,眼見雪白城牆上,七個鮮紅大字,不由怒火攻心。
“高楷,安敢咒我?”
“蓋文淵亡於此地?”諸將茫然不解。
卻見蓋文淵滿臉急切:“快,退兵!”
“這……”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剛到城外,一箭未發,便匆忙退去,這是何道理?
蓋文淵喝道:“軍令如山,怠慢者殺!”
“是……是!”
五萬大軍如潮水般退去,形同兒戲。
蓋文淵回望一眼,難掩驚疑,世人皆傳,秦帝高楷得天命眷顧,有道士和尚相助,最擅未卜先知,他可不敢一試真假。
城樓上,高楷淡笑:“敬德、建兆,該你們去追了。”
“遵旨!”兩人興沖沖去了。
高句麗軍倉惶退去,本就軍心渙散,又見秦軍殺來,頓時大肆脫逃,任憑蓋文淵如何恐嚇,也阻攔不住。
禍不單行,逃到鴨綠水時,浮橋已毀。無奈之下,蓋文淵跳河逃生。
這一戰,秦軍俘虜三萬六千之眾,繳獲戰馬三萬匹,牛羊五萬頭,甲冑、兵器不計其數。
武德九年,十月。
高楷率眾,來到烏骨城外,這是平壤最後一道屏障。
“城中守將是誰?”
“蓋產。”唐檢拱手,“此人是蓋文淵次子,頗為機智。”
高楷微微頷首,環顧眾人:“諸位有何良策,速戰速決?”
李元崇舊事重提:“陛下,末將看來,可派遣一支奇兵,突襲平壤。”
段治玄、張建兆齊聲附和:“奪取平壤,畢其功於一役,豈不更好。”
出乎預料,高楷這一次欣然同意,讓他們三人率領一萬輕騎,突襲平壤。
“陛下聖明!”三人大喜過望。
王景略擰眉:“天子親征,不可冒險,心存僥倖。”
“穩紮穩打,才是萬全之策,還請陛下三思。”
高楷搖頭一笑:“烏骨城遠不如遼東、安市,無需太過憂慮。”
“更何況,褚俊、劉興宗已至平壤城外,正是大好時機。”
楊燁目光一亮:“水陸並進,兩支兵馬加起來,足有五萬。出其不意之下,必能建立奇功。”
高楷點頭,看向烏骨城,這一戰,也該結束了。
平壤。
蓋文淵喟然長嘆:“非戰之罪,天亡我也。”
十萬大軍灰飛煙滅,連帶他一身雄心壯志,盡數埋葬。
蓋泉卻不甘心,勸道:“父親,高句麗尚有一戰之力,怎能灰心喪氣?”
蓋文淵嘆道:“僅憑五萬兵馬,怎是秦國對手?”
蓋泉沉聲道:“父親莫非忘了,我們還有援軍,百濟?”
“豐立之只是牆頭草,見風使舵之人。”蓋文淵搖頭,“靠不住!”
蓋泉咬了咬牙:“豐立之靠不住,還有倭國。”
“倭國一向覬覦百濟、新羅,不妨慷他人之慨,答應割讓,換來援軍相助。”
“也好!”蓋文淵點頭,“倘若事不可為,你可前往倭國,延續蓋家香火。”
蓋泉面色一變:“父母在,不遠遊,孩兒怎能丟下父親,一人逃命?”
“兔死首丘,為父生於斯,長於斯,不願遠離。”蓋文淵幽幽道,“你還年輕,今後,好自為之。”
“父親!”蓋泉灑淚拜別。
城外,褚俊、劉興宗、李元崇、張建兆、段治玄,率領五萬大軍,圍三闕一。
另一頭,烏骨城中,蓋產絞盡腦汁,思忖退敵之策。
奈何,城內守卒稀少,城外又無援兵,眼看糧食一天天消耗下去,秦軍又步步緊逼,他不由心急如焚。
這一日傍晚,勉強擊退一波進攻,他癱坐在地,只覺萬念俱灰。
正絕望時,忽聞一陣樂聲傳來,如泣如訴,餘音嫋嫋,讓人忍不住落淚。
喚來小校一問,卻是一名守卒思念家鄉,吹奏卷葉胡笳。
蓋產目光一亮,連忙召集軍中善吹鬍笳者,組成一個樂隊,登上城頭演奏《胡笳五弄》。
親衛百思不解:“郎君這是何意?”
蓋產笑道:“能否退敵,全靠這首曲子了。”
“這……”親衛愕然,“光憑一首樂曲,如何退敵?”
蓋產並未解釋,只道:“成敗在此一舉,且等著瞧吧。”
親衛將信將疑。
城外,行營御帳。
王景略擰眉:“沒想到,這小小烏骨城,抵抗之心如此強烈。”
數萬大軍連攻三日,竟無絲毫破城跡象。
高楷笑道:“蓋產,此人頗有幾分本領。”
夏侯敬德冷哼:“烏骨城已是強弩之末,明日,必能拿下。”
說話間,忽有一陣樂聲傳來,惹得眾人訝然。
斥候稟報道:“陛下,卑職探知,敵軍正在城頭演奏樂曲。”
“哦?”高楷難掩好奇,“去看看。”
來到護城河外,果見數十個士卒捧著不知名樂器,沉醉其中。
樂曲聲穿過重重距離,迴盪在天地之間。
時而激昂,時而渾厚,忽又哀傷悽婉,融入柔和蒼茫的夜色中,讓人不自覺傷感,思念起家鄉來。
“這是甚麼曲子?”
唐檢分辨良久,遲疑道:“似是《胡笳五弄》!”
夏侯敬德濃眉大皺:“蓋產搞甚麼么蛾子?”
楊燁淡笑:“若不出我所料,必是效仿四面楚歌,讓我們不攻自退。”
王景略環顧四周,見不少兵卒難掩悲傷,甚至不乏落淚、哭泣者,不禁面色一變。
“陛下,不能任由他們吹奏下去,以免軍心動盪。”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蓋產利用的,正是人之常情,思鄉。
高楷置之一笑:“他們吹得很好,不過,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們也來一曲。”
“傳旨,讓軍中士卒演奏《破陣樂》,蓋過《胡笳五弄》。”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