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間,西突厥騎兵已然挺近七十步內。
李光焰一聲令下,弓箭手挽弓搭箭,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羽箭雖不如弩箭厲害,但近距離內,威力也不可小覷。
這一波箭雨之中,不知多少西突厥騎兵死於非命。
眼見此景,阿史那賀恨得咬牙切齒:“用強弓勁弩,算甚麼本事?”
他一馬當先,衝向秦軍步卒打算殺個七進七出。
然而,鼓聲一響,秦軍再度變陣,盾手高舉大盾,擋在前頭,縫隙之間,露出一截截槍尖,寒光閃爍,讓人頭皮發麻。
與此同時,陌刀手拱衛在側,時刻準備擊殺漏網之魚。
這等陣型,可謂武裝到牙齒,如同刺蝟一般,讓人無處下嘴。即便阿史那賀,也心頭髮怵,衝鋒之勢不自覺停滯幾分。
他可不敢以血肉之軀,試一試長槍、陌刀,是否鋒利。
主帥心生怯意,麾下將士自不能免俗,一個個裹足不前。
關鍵時刻,執失懷恩一聲大喝,帶頭直衝,這才鼓舞幾分士氣。
見此,李光焰讚道:“此人不愧當世猛將。”
拔古野叫嚷道:“大帥,他是猛將,我們也不弱。”
“騎兵等候許久,也該上陣了。”
李光焰頷首,陡然喝道:“全軍出擊,決一死戰!”
“遵令!”
左翼騎兵,在哥舒浩、奈特勤、疊支、拔古野率領下,所向披靡。右翼,薛延陀、回紇可汗也不甘示弱,率軍衝鋒。
當日,西突厥大敗,阿史那賀倉惶逃竄,丟下九千多具屍首,與萬餘俘虜。
秦軍乘勝追擊,奔襲二十五里,斬獲無數。
事後,李光焰召集諸將,商議下一步計策。
拔古野迫不及待:“大帥,阿史那賀大敗,正是人心動盪之時,何不直搗黃龍,奪取三彌山王庭?”
哥舒浩附和:“拿下王庭,十姓部族,必然望風而降。”
李光焰微微搖頭:“陛下密旨,可以聯合葛邏錄,圍攻阿史那賀,事半功倍。”
“先派人和他商議一番,再作計議。”
“是!”
不久後,數名小校遁入茫茫大漠,另有數人快馬加鞭,直奔長安。
……
大明宮,紫宸殿。
高楷聽聞捷報,自是大喜:“光焰,果然不負所托!”
鷹娑川一戰,大敗阿史那賀,致其全軍覆沒,僅以身免。
雖然並未抓住他,有些可惜,但能消滅西突厥有生力量,也是大功一件。
許晉建言:“陛下,處月、處密二部歸降,斷阿史那賀一臂,不如重賞一番,吸引十姓部族來投。”
“可!”高楷自無不應,“傳旨,在處月、處密二部故地,設定陰山、大漠都督府,以二部首領為都督,羈縻統治。”
“遵旨!”
徐晏清笑道:“經此一役,阿史那賀元氣大傷,距離西突厥覆滅,不遠了。”
高楷頷首,忽道:“朕打算,去蘭州坐鎮。”
話未說完,王景略第一個反對:“陛下,您是大秦之主,何必御駕親征?”
崔皓亦然勸阻:“衝鋒陷陣,自有將士們代勞,陛下在長安靜聽捷報即可。”
高楷哭笑不得:“我並非御駕親征,只是去蘭州坐鎮,距離西突厥更近,便於傳遞軍情罷了。”
畢竟,長安與西突厥,數千裡之遙,信使一來一回,不知耽擱多少時間。
去蘭州,可就近知曉戰況,也能隨機應變。
“更何況,朕回蘭州,也算榮歸故里。”
說起來,自從天佑十三年離開蘭州,把駐地搬到梁州,他已有十年不曾回去。
裴季贊同:“微臣和陛下一樣,也想回蘭州,看望父老鄉親,故地重遊。”
他是高修遠舊臣,如今高居天官,獲封郡公,自然想衣錦還鄉。
楊燁附和:“微臣也想回隴右道,去家鄉走走。”
緊隨其後,唐檢、宇文凱、殷世師、孫士廉、吳弘基、周順德、褚登善、王羨之,一大票朝中重臣紛紛附議。
崔皓、王景略無話可說,暗歎,蘭州畢竟是龍興之地,隴右元從充塞朝堂,佔據半壁江山。
高楷笑道:“既如此,擇日起行。”
“徐晏清、許晉、王景略、張建兆,爾等輔佐太子監國,鎮守長安。”
“遵旨!”
隨著時間推移,鷹娑川之戰廣為流傳。
吐蕃贊普聽聞,頓時熄了火中取栗之心,老老實實坐鎮邏些城,不敢輕舉妄動。
高建文得知,也默默掐滅趁火打劫之計,不再屯兵遼東,覬覦河北道。
這兩個敵國之君偃旗息鼓,其餘小國更不敢造次。
似新羅、南詔、倭國這些與大秦交好者,忍不住慶幸,上貢越發頻繁。
至於林邑、驃國、赤土、真臘、天竺、大食、波斯,河中十六國,這些異國,遣使更為積極,只盼與大秦往來通商,學習先進文化、技術。
……
武德七年,十月。
南道,褚俊、劉興宗,率領兩萬精兵,度過沙磧,沿金山之南,擊破處木昆部,得萬餘人投降。
都施設不滿道:“都是些老弱病殘,勝之不武。”
眼看北道大軍高歌猛進,甚至大敗阿史那賀,立下大功,他們卻毫無作為,怎不讓人焦急?
阿史那摩嘟囔道:“早知如此,我該上稟陛下,去鄭國公麾下效力。”
劉興宗擰眉:“同為陛下臣子,為大秦鞠躬盡瘁,何分你我?”
褚俊笑了笑,打圓場道:“陛下早有交代,我們這一路,為輔助。”
“只為策應北道大軍,伺機而動。”
都施設嘆了口氣:“雖如此說,我們徒勞無功,如何向陛下交代?”
說到底,這些東突厥舊將加入大秦,急於立功,穩固地位罷了。
褚俊心如明鏡,寬慰道:“西突厥可不止阿史那賀一部,另有十姓部族,還有諸國故地。”
“只需穩紮穩打,還愁沒有立功機會麼?”
此話一出,眾人焦慮稍解。
劉興宗建言:“處木昆部雖然老弱病殘眾多,但也不乏青壯。”
“不如挑選千騎,作為嚮導,隨我們征戰。”
褚俊贊同:“就依此言。”
不多時,千餘西突厥騎兵,追隨秦軍,深入西域腹地。
奔走半個時辰,忽見一支殘兵敗將迎面而來。
褚俊勒馬佇立,驚訝道:“這是哪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