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楷饒有興致：“召他前來一見。”
“是！”
不久後，蘇勝跪倒在地：“草民拜見陛下！”
其人鬚髮皆白，已然年過五十，卻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
“起來吧。”高楷揮手，笑問，“聽聞你有奇術，能讓牡丹逆時開放，是真是假？”
蘇勝忙道：“不敢欺瞞陛下。”
“草民鑽研栽花數十載，略有心得。”
“願聞其詳。”高楷興致勃勃。
蘇勝娓娓道來：“若要牡丹逆時開放，須得營造春天氣候。”
按他所說，用紙張糊出一個密室，在地底刨一個坑，置竹架。架子上放一盆牡丹植株。
隨後，用牛溲、硫磺混合成的肥料，和水澆灌。
再在坑中放一鍋沸水，用扇子扇風，使水蒸氣充盈密室，人為製造出春季氣息。
若無意外，一夜過去便可見牡丹花開。
王景略將信將疑：“此法是否有效？”
蘇勝頷首：“草民不敢扯謊，昨夜，已然催花數盆，請陛下一觀。”
“呈上來。”
“是！”
不多時，數盆牡丹迎風怒放，盡態極妍，惹得群臣驚歎。
高楷笑贊：“果然神乎其技。”
他指著一盆碧綠牡丹，好奇道：“這種顏色，是如何種出來的？”
自然界中，開綠色花朵者，著實稀奇。
蘇勝和盤托出：“陛下容稟，此牡丹名為碧玉。”
“在白牡丹、玉千葉、玉樓春根部，施奇方妙藥，次年才得碧玉。”
至於甚麼藥，這是蘇家秘傳，外人不得而知。
高楷不求甚解，忽道：“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洛陽牡丹盛放時，長安卻無，著實遺憾。”
“還請蘇花師去長安走一趟，栽培牡丹，不讓其孤芳自賞。”
“草民遵旨！”蘇勝自無不應。
待他告退，封長卿笑道：“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
“陛下，牡丹雍容華貴，乃盛世之花，帝王將相、文人墨客、乃至平頭百姓皆愛。”
“何不將其定為國花？”
高楷一怔，淡笑道：“可！”
從今往後，牡丹與大秦休慼與共。
數日後，紫微宮，貞觀殿。
唐檢奉上一則軍情，西突厥越發壯大，不光攻佔龜茲、于闐、疏勒、焉耆四國，覆滅高昌，奪取吐谷渾且末城。更向西進軍，佔據吐火羅、拿下昭武九姓、粟特諸國。
又把王庭遷移到龜茲以北三彌山，統領十大部族。派遣吐屯駐守各地，尤其石、史、何、穆，米、康諸國，收取賦稅，掌控絲綢之路。
甚至，連河中十六國，也受其侵擾，不得不收縮疆域。
高楷面色一肅，看來，突厥氣運，都匯聚到阿史那賀一人身上了。
長此以往，西突厥必是大秦勁敵。
除此之外，吐蕃也高歌猛進。
贊普派遣大相爾東贊、大將吞桑布扎、小將貢敦，率大軍奪取吐谷渾武寧城，甚至，連伏俟城也一舉攻佔。
高楷吃了一驚：“慕容承泰呢？”
唐檢回言：“慕容承泰守禦不住，倉惶逃離。”
“吳將軍護著他，退回隴右道，正前往長安。”
群臣皆是驚愕，沒想到，這才數月，吐谷渾竟名存實亡了。
崔皓眉頭大皺：“吐蕃大軍，為何如此善戰？”
唐檢嘆道：“吐蕃兩位將領，吞桑布扎與貢敦，是贊普左膀右臂，弓馬嫻熟、武藝精通。”
“尤其大相爾東贊，腹有韜略，足智多謀，連吳將軍也自愧不如。”
高楷若有所思：“贊普能從一介小國開始，一步步統一各大國，全據雪域高原，除他本人文武雙全之外，必有賢才猛將輔佐。”
“這爾東贊，必是其中佼佼者。”
“陛下洞察千里！”唐檢讚道，“吳將軍稟報，原本，西突厥與吐蕃齊攻伏俟城，不相上下。”
“然而，此人騙過阿史那賀，先一步攻入城中，反客為主。”
“阿史那賀無可奈何，只能率軍撤退，回返且末，兩方分道揚鑣。”
王景略眸光一閃：“陛下，西突厥與吐蕃生出嫌隙，正可利用一番。”
高楷頷首，這兩家倘若齊心合力，連大秦也不得不慎重對待。
但若交惡不和，正可各個擊破。
念及此，他當機立斷：“傳朕旨意，班師回朝。”
“遵旨！”
洛陽之行告一段落，也該回返長安，商議起兵之事了。
……
長安城、西市、延壽坊。
媒人李紅娘從睡夢中醒來，洗漱一番，推開榆木櫃，取出一本大紅冊子。
這是她自編“鴛鴦譜”，媒人行業必備，記錄諸多適齡未婚男女資訊，堪稱說媒寶典。
鴛鴦譜中夾著一張草帖，其上蠅頭小楷，勾勒出常安坊寡婦潘氏面貌。
昨天，她託人查閱潘、武二家族譜，確認潘寡婦和崇化坊鰥夫武大郎，並非同宗同族、無五服之親。
按照大秦律法，同姓為婚者，徒二年。緦麻以上，以奸論。
如此一來，這武大郎可成候選新郎之一。
李紅娘把草帖揣進袖子，打算去兩坊鄰里打聽一番底細，確保萬無一失。
潘寡婦雖是遺孀，名下卻有良田三十畝，這是聖人仁政所賜，從前，薛明府任長安縣令時，分毫不差。
至於武大郎，家中有田不說，還在竇家食肆做膳房管事，油水多，家境也算殷實。
在她看來，這兩人實屬門當戶對。若能促成這樁姻緣，她正可小賺一筆。
巳時，李紅娘挎著竹籃食盒，來到常安坊，叩開趙婆子家門扉。
趙婆子八面玲瓏，訊息靈通，見她送上糕點，便竹筒倒豆子，和盤托出。
“潘娘子為她亡夫守寡三年，去歲已然除服，可以重新婚配。”
按照秦律，居父母、夫喪嫁娶者，徒三年。
李紅娘放下心來，辭別趙婆子，又去鄰里打聽。
豆腐坊陳娘子長得俊俏，卻對潘寡婦容貌自愧不如，還給她展示其所繡帳簾。
染坊周娘子翻出潘寡婦所制艾草香囊，讚不絕口。連劉媼這最愛搬弄是非，說人長短之人，也誇她能幹。
“這三年來，潘娘子把她婆家舊宅修得嶄新，屋簷下，全是燕巢。”
李紅娘越聽越覺滿意，這潘寡婦既美貌又能幹，當真賢內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