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四月,漢王劉熙上表歸降,開城門,揹負薪柴,手捧玉璽,跪倒在地。
蘇行烈作為秦軍代表,正式受降,出言安撫。又嚴令三軍,不得侵犯漢國宗室、太廟、陵寢、皇宮,不得燒殺搶掠,否則,一律斬首示眾。
漢國百姓聽聞,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入城。
訊息傳開,不光番禺,廣州其餘十縣,南海、增城、四會、懷集、化蒙、洊安、寶安、清遠、浛洭與湞陽,皆望風而降。
不多時,數名信使快馬加鞭,進獻捷報。
此時,御駕經過江南西道虔州,來到嶺南道交界處。
高楷放眼望去,一片崇山峻嶺,巍峨崢嶸,如同蒼翠屏障,聳立在天地之間。
“這就是五嶺?”
唐檢頷首:“五嶺乃是嶺南道與江南西道天然界限。”
“山勢陡峭險峻,不便通行。只在大庾嶺間,有一條狹窄山路,名為梅關道。”
“過了梅關道,便是韶州。”
“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高楷讚歎,“確實險峻異常。”
崔皓附和:“此地雖比不上劍閣艱險,但其陡峭之處,猶有過之。”
王景略擰眉:“五嶺既是界限,也是障礙,阻攔中原與嶺南往來,使訊息閉塞,政令不通。”
高楷微微頷首:“待漢國平定,讓韶州、虔州合力,在大庾嶺開鑿一條官道,以便通行。”
“是!”
要想富,先修路。他一向深以為然。
崔皓笑贊:“這條穿山大道,橫亙在五嶺之間,坦坦而方五軌,闐闐而走四通。”
“對嶺南道四十五州百姓來說,可謂通天大道。”
唐檢贊同:“此路開通之後,嶺南道齒革蜃蛤、魚鹽羽毛,可源源不斷流入中原。”
高楷笑了笑:“交通便捷,兩邊往來越頻繁,關係越牢不可破。”
若非地理障礙,山高路遠,漢國哪能據守嶺南道,偏安一隅。
不久後,御駕過梅關道,進入韶州。幸好,州中有一條湞水,向南匯入溱水,最終融入珠江。
這一路,大可乘船直達廣州,沿途暢通無阻,省卻車馬勞頓。
剛剛進入廣州境內,便見信使來報,劉熙投降,整個廣州十一縣皆在掌控。
“恭喜陛下!”群臣齊聲道賀。
“同喜!”高楷大笑,“行烈、建兆、興宗、褚俊,果然不負眾望。”
“不戰而屈人之兵,避免一番殺戮,又軍紀嚴明,與民秋毫無犯,可謂功莫大焉。”
崔皓附和:“拿下廣州,整個嶺南道便平定了。”
“只剩交州都督府,這一隅之地。”
王景略忽問:“也不知交州戰況如何?”
高楷遠眺天際,笑道:“人心齊,泰山移。廣州都已改旗易幟,交州都督府還會遠麼?”
翌日,御駕親臨番禺城外,四位大將率領十四萬士卒,連同劉熙、後宮妃嬪、漢國宗室、文武百官,與一眾廣州百姓,齊齊跪迎。
“拜見陛下!”
喊聲如雷,高楷卻習以為常,朗聲道:“起來吧。”
“謝陛下!”
蘇行烈上前一步,拱手道:“城中太廟、皇城、道觀寺廟、皇宮、民居,一應建築完好無損。”
“戶籍圖冊、律法詔書,皆整理妥當,留待陛下過目。”
“好!”高楷大笑一聲,“行烈,攻城拔寨,你是個中翹楚,撫境安民,也綽綽有餘,不愧儒將之姿。”
蘇行烈謙遜道:“陛下謬讚,末將愧不敢當。”
群臣皆是豔羨,立此大功,蘇將軍必能加官進爵,朝堂之上,又多一位國公。
待蘇行烈退下,劉熙遲疑片刻,終究上前一步,下跪道。
“罪臣劉熙,拜見陛下!”
“起來吧。”高楷翻身下馬,親自將他扶起來,寬慰道,“你主動投降,免除一場血腥殺戮,保全城中百姓,實屬深明大義。”
劉熙鬆了口氣,慚愧道:“罪臣有過無功,只盼百姓安寧,死而無憾。”
高楷稍覺意外,此人口才倒是不錯。又體態豐滿、眉清目秀,屬實翩翩佳公子。
思索片刻,他鄭重道:“你既棄暗投明,便是大功,今授你為恩施侯,宗廟、家財,你可帶回府中。”
“謝陛下!”劉熙連忙下拜,雖說未得國公之位,有些遺憾,但能保住身家性命,卻也不錯了。
待他告退,崔皓蹙眉道:“陛下,此人荒誕不經,沉湎酒色不思朝政,迫於壓力方才投降,無才無德,何必賜他爵位?”
身為儒家弟子,他本就看不慣劉熙所作所為。尤其讓人閹割,才能當官這一項,讓人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高楷笑了笑:“無論如何,他主動投降,理當褒獎。”
王景略沉聲道:“既封爵位,此人不可駐留廣州,須得遷移長安居住。”
高楷微微頷首:“讓他收拾一番,待來日,隨我班師回朝。”
“是!”
說話間,一名信使飛奔而來,翻身下馬,喘了幾口粗氣,高聲道。
“啟稟陛下,許節帥上報,已然拿下交州,全據都督府十五個州。”
“好!”高楷大喜,“許晉,不愧朕之肱骨也。”
崔皓問道:“楊金盛可投降了?”
信使搖頭:“城破之後,他自盡殉國了。”
王景略嘆道:“此人倒是一名忠臣。”
高楷頷首:“追贈他為交州刺史,讓許晉好生安葬。”
“此外,以許晉為撫慰大使,巡查交州都督府下轄十五州,安撫民心。”
“遵旨!”
至此,漢國滅亡,嶺南道四十五州、交州都督府十五州,攏共六十個州,盡數納入大秦版圖。
群臣恭賀不斷,時至今日,大秦已然坐擁兩都十五道,偌大神州,只剩關內道魏國尚未平定,但也為時不遠。
這邊喜氣洋洋,另一頭,劉熙、馮太妃、林延壽與龔玉樓,皆失聲痛哭。
只可惜,即便淚水淹沒廣州,也改變不了事實。
片刻後,御駕踏入城門,沿大街,前往刺史府。
高楷策馬徐行,飽覽城中風景。
時值四月,氣候炎熱,竟和長安六七月份差不多。
城牆爬滿藤蔓,屋舍前立著椰樹,琴葉榕,芭蕉樹。
街道兩旁,種著木棉花、紫荊、梔子花與茶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