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人鄭重道:“縱觀高楷用人之策,絕不會無的放矢。”
“金陵城何等重要,他能派李元崇為主帥,劉興宗為副將,足以說明,對其器重。”
江安善忍不住感慨:“秦國著實將星如雲!”
張真人頷首:“除卻李元崇,這位副將劉興宗,也非泛泛之輩。”
“劉興宗?”江安善咂摸片刻,“他不過一員小將,有何值得重視?”
張真人不便明說,只道:“若非時運不濟,他已化龍昇天。”
他忍不住懊惱,齊雲派歷代掌門,苦心孤詣尋找南朝潛龍,希冀與北方梟雄對抗。
起初,他以為袁弘道氣運非凡,必是潛龍無疑。後來,看到袁文毅,又驚為天人,只以為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卻不料,世事變遷如此之快,讓人猝不及防,袁弘道、袁文毅這對父子接連身死,反倒是袁文煥登臨吳國皇位。
如他所料,袁文煥氣運微薄,根本不是高楷對手,繼位後,接連丟失江南西道、嶺南道。
他本就不看好,恰逢安泰和尚一心度化袁文煥為僧,也就順理成章,失寵了。
尋尋覓覓數十載,一回首,南朝潛龍,竟是劉興宗這一孤兒、大覺寺弟子、高楷麾下將軍。
叫人情何以堪?
江安善面色一變:“真人,還請慎言!”
這種話怎能宣之於口,萬一傳到陛下耳中,豈非人頭落地?
張真人不甚在意,略過此事,直言道:“秦軍既然兵分三路,我軍須得一一防範。”
江安善贊同:“傳令丹徒、江寧、溧陽三縣令,讓他們提高警惕。”
“此外,其餘五縣兵馬,都調來金陵守禦。”
“遵令!”
張真人訝然:“江留守這是打算,孤注一擲?”
“與秦軍對敵,絕不能心存僥倖。”江安善目視城外,沉聲道,“否則,只會兵敗如山倒。”
“江留守真知灼見!”
宣城,行營大帳。
探馬飛奔來報,捲起一陣煙塵。
“節帥,潤州有動靜。”
“丹徒、江寧、溧陽,這三城兵馬聚集,其餘五縣守禦空虛,守卒扎堆於金陵城內。”
“果然不出我所料。”李元崇笑道,“這位金陵留守、江安善,是個沉穩有度之人。”
劉興宗點頭:“恐怕正是因此,袁文煥才讓他坐鎮金陵。”
他轉而問道:“節帥,我們該如何行動?”
李元崇不假思索:“傳令,三軍將士於歷陽城外集結,務必大張旗鼓、遍支警帳,水陸並進,鬧出動靜來。”
劉興宗訝然:“節帥打算虛張聲勢,屯兵於歷陽,再聲東擊西,從宣城、江都進攻?”
“非也!”李元崇搖頭一笑,“此計太過淺顯,瞞不過江安善。”
“我另有安排,爾等聽令行事即可。”
“是……”
劉興宗絞盡腦汁,總覺此舉似曾相識,卻又遲遲抓不住要領,不禁懊惱。
江寧城,縣令聽聞稟報,卻火燒火燎一般,急忙召集全城將士,嚴守城池,準備迎敵。
然而,苦等一天,秦軍士卒並未來攻,只是虛驚一場
縣令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上報金陵,由江安善定奪。
至於全城守卒,個個驚疑不定。
江安善得知,也猜不透李元崇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只能下令嚴防死守,不能給秦軍絲毫可乘之機。
一連兩日,秦軍毫無攻城跡象,只在歷陽城外耀武揚威一番,便自行散去。
正當江寧縣令鬆口氣時,第三日,秦軍再次集結於歷陽,大展旌旗、鑼鼓喧天,鬧得無人不知。
吳軍不敢怠慢,急忙排兵佈陣,做好防範,一面快馬加鞭,提醒江安善。
然而,這一次,仍是虛驚一場。
這下子,不光吳軍不明所以,連秦軍將士,也一頭霧水,不知李節帥究竟想做甚麼。
諸將按捺不住,不約而同進帳詢問,李元崇卻並未解釋,只道軍令如山,依言行事皆可,不必多問。
“是……”諸將面面相覷,只能告退。
惟有劉興宗察覺一絲端倪,暗自嘀咕:“兵法雲,虛虛實實,致人而不致於人。”
“莫非,節帥打算瞞天過海?”
……
建州攏共六縣,建安、邵武、沙縣、建陽、將樂、浦城。
這一日,建安城外,武夷山北麓,一支軍隊正在駐紮。
一員郎將面露憂色:“刺史,陛下旨意,讓我等謹守城池,不得擅自出擊。”
“如今,您率軍離開福州,來到這建州腹地,豈非抗旨?”
胡懷昌哂笑一聲:“你懂甚麼?”
“陛下遠在杭州,哪裡知曉我福州地勢。”
“若要守住福州,必定以建州為橋頭堡,二者不可分割。”
“枯守福州有甚麼用,一旦建州失守,秦軍可長驅直入,你我遲早淪為階下囚,甚至身死族滅。”
“刺史深謀遠慮!”郎將唯唯諾諾,忽又疑惑,“既然守禦建州,為何不在建安城堅壁清野,反倒來這山谷紮營?”
“真是個榆木腦袋!”胡懷昌嗤笑,“建安這種小城,民不過數萬,守卒千餘人,城低池淺,怎能擋住六萬秦軍?”
“你當秦軍那攻無不克的名聲,是大風颳來的?”
郎將點頭哈腰,滿臉諂媚:“刺史英明,卑職愚昧!”
胡懷昌抬頭挺胸,下巴一揚:“學著點,開動你那死腦筋,莫要當成擺設。”
“我們土生土長,熟知建州地勢,只需在這必經之地埋伏,守株待兔,必能打秦軍一個措手不及。”
“甚至,運氣好,還能活捉郭恪、褚俊,向陛下邀功。”
郎將滿臉崇拜:“刺史足智多謀,卑職遠遠不及!”
他環顧四周,忽又不解:“刺史,您派人砍伐竹木,編為柵欄,又挖壕溝,置鐵蒺藜,是何用意?”
“朽木不可雕也!”胡懷昌伸手一指,“這些,當然是對付秦軍士卒。”
“我們就在這以逸待勞,等他們來,只需一個衝鋒,便會掉入陷阱。”
“不用上陣廝殺,豈不更好?”
郎將似懂非懂。
這山谷倒也奇特,三面環山,惟有一條羊腸小道通往建安城。南來北往,都避不開此地。
三萬吳軍駐紮于山谷內,倚靠山峰為天然屏障,只需在出口設定陷阱,便能與秦軍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