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通神色微妙:“來人,去秦營下戰書,待明日,一決高下。”
“是!”
三人暢談許久,彷彿勝券在握。直到夜幕降臨,方才回返中軍大帳。
文志及讚道:“錢將軍果然妙計,誰能想到,這些米袋裡,只有最上層覆蓋著粟米,底下全是泥沙。”
“此計必能瞞天過海,從容退兵。”
錢惟治笑道:“文刺史謬讚了!”
袁文通感慨不已,此人文韜武略樣樣精通,難怪惹得父皇忌憚,既用又防。
“依你之見,我們何時退兵?”
錢惟治胸有成竹:“黎明之前,卯時初,正是退兵良機。”
“這是為何?”兩人皆是疑惑。
“高楷多疑,即便探子回稟我軍糧食充足、援兵將至,恐怕也不會盡信。”
錢惟治侃侃而談:“依我所料,他必派人在夜半子時前後,來我軍營外探查。”
“故此,卯時初才是最佳時機。”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昏沉,也是人最睏倦之時。
此時退兵,正可神不知鬼不覺,悄然無息。
文志及讚歎:“錢將軍算無遺策!”
袁文通笑著附和,心中卻陡生忌憚。
肥水南岸。
高楷仰觀天象,見太陰隱匿,群星晦暗,不禁玩味一笑。
不一會兒,唐檢匆匆來報,奉宸司探知,吳軍糧草豐盈,更有援兵將至。
袁文通有恃無恐,派人下戰書,打算明日和他們決一死戰。
封長卿驚愕道:“他竟如此之快,便重整旗鼓?”
區區一日功夫,不光糧草不缺,還有援兵前來,著實叫人難以置信。
“可瞧清楚了?”趙喆擰眉,“會不會是袁文通詭計?”
唐檢搖頭:“奉宸司校尉探查軍情,少有謬誤。”
“此次,他們親眼所見,吳軍士卒在後營清點糧食,唱籌計數,米袋中滿溢粟米,絕無可能看錯。”
眾人面露憂色,本打算一鼓作氣,覆滅吳軍,卻不料,節外生枝,陡生如此多變故。
張建兆六冷哼:“他縱有糧草、援兵又如何,我秦國兒郎怎會怕他?”
“大王,末將願領兵,取袁文通首級!”
高楷搖頭失笑:“稍安勿躁,這只是唱籌量沙之計罷了。”
“唱籌量沙?”諸將面面相覷。
楊燁眸光一閃:“原來如此!”
“吳軍根本沒有糧草,也無援兵。”
“所謂糧草充足,只是假象,迷惑我軍斥候罷了。”
唐檢猶然不解:“奉宸司校尉親眼所見,怎會有假?”
高楷淡笑:“他們只不過在營外觀望,所見只是表面現象。”
郭恪恍然:“袁文通借我軍斥候之手,矇蔽我等雙眼,以瞞天過海。”
不得不說,此計頗為巧妙。
趙喆冷哼一聲:“大王不如立即發兵,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高楷否決:“吳軍兵卒雖少,卻有水師,一旦揚帆起航,我們難以追趕。”
“倒不如在他們逃跑之前,突然殺出,來個措手不及。”
楊燁贊同:“出其不意,必能覆滅吳軍。”
吳伯當倏然開口:“大王,吳軍水師是個麻煩,不如設法除去。”
“你有何計策?”
“依末將觀察,他們晝夜揚帆,來往於肥水之上,毫不掩飾。”
“不如召集善射士卒,在岸旁守株待兔,等戰船經過,發射火箭,一舉將其燒燬。”
高楷自無不可:“此事交予你。”
“另外,建兆、郭恪、趙喆,爾等各自領兵,伺機而動。”
“是!”
“在此之前,唐檢,派遣斥候,再去吳軍營外探查。”
“這是為何?”眾人茫然不解。
既已看破袁文通詭計,何必派人再探,豈非多此一舉?
高楷看一眼肥水對岸,淡笑道:“不這麼做,他們怎能安心撤兵?”
“切記,耐心等候,勿要輕舉妄動。”
“是……”諸將猶然不解,卻不見大王釋疑,只能拱手領命。
夜色越發深沉,北風呼嘯,寒氣席捲肥水兩岸。
諸將潛伏數個時辰,仍不見吳軍大營有何動靜,不由驚疑不定。
莫非,出了甚麼變故?
張建兆按捺不住:“大王,袁文通會不會改了主意,並不撤兵?”
封長卿附和:“子時已過,將近卯時,若要退兵,何不趁夜行動?”
高楷眺望天穹,淡笑道:“黎明之前,才是最佳時機。”
話音剛落,一聲聲低呼響起:“快瞧,營中有動靜!”
肥水北岸,營寨之間,點點火光晃動,逐漸匯成一道長虹,流向肥水。
張建兆愕然:“竟和大王預料,分毫不差!”
高楷淡聲道:“傳令吳伯當,立即放箭。”
“是!”
鼓聲驟然響起,傳遍四方。
霎時間,一支支火箭劃破長空,徑直射向數百艘戰船。
風帆一點即燃,熊熊烈焰照徹半邊天穹,火舌搖晃,乘著北風,席捲整個水師。
“走水了!”
“快,快滅火!”
“敵襲!”
河面上,叫嚷聲混雜不清,亂作一團。
眼見此景,袁文通面色大變:“怎會無端起火?”
文志及慌忙道:“秦軍,定是秦軍所為!”
這數百艘戰船,便是他們最後的退路,一旦全部燒燬,萬事皆休!
錢惟治陡然大喝:“大王,速撤!”
袁文通神色一震,急忙後撤。
然而,為時已晚。
“殺!”
“袁文通,你已無路可逃,還不束手就擒?”
火光沖天,不僅照亮河面,也把兩岸照得通紅。
四面八方,皆有秦軍殺來,為首數位猛將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怎會如此?”袁文通面無血色。
錢惟治頹然:“恐怕,高楷已然識破末將計策,卻不動聲色,特意在此埋伏,又派人燒燬戰船,讓我等陷入絕境。”
他心中滿是驚懼,任憑他如何籌謀,都瞞不過高楷,一次又一次,將他信心擊得粉碎。
“既生瑜何生亮,既有高楷,天下何需我錢惟治?”
文志及陡然喝道:“大王,錢將軍,不可灰心喪氣。”
“立即登船,順流而下,或有一線生機。”
這兩百艘戰船,雖然燒及大半,但仍有數十艘安然無恙,可供一用。
袁文通如夢初醒:“你說得沒錯,快登船!”
“哪裡逃!”諸將怎會讓他逃跑,個個彎弓引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