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群情洶湧,諸葛威沉聲喝道:“諸位,陛下有令,命我等攔住高楷,將秦軍盡滅。”
“無論他是否如陛下所說,乃暴虐無道之主,都不能違抗旨意。”
“否則,你我妻兒老小,皆身首異處。”
此話一出,堂中落針可聞。
半晌後,胖員外躊躇道:“刺史,雖如此說,但高楷用兵如神,又有七萬大軍,僅憑我等,怎能將他覆滅?”
“是啊!”文士愁眉苦臉,“這豈非強人所難?”
“何況,高楷並非愚鈍之人,何必滯留城中?”
“若他回返大營,我等縱然智比諸葛,也無計可施。”
“是啊是啊!”眾人紛紛點頭。
諸葛威咬牙道:“君子欺之以方,對付高楷這等威名赫赫之人,自然要用名與利桎梏,使他顧惜顏面,不得不留在城中。”
“只需今夜一晚,便可見分曉。”
胖員外大吃一驚:“莫非,刺史暗中安排刀斧手,將高楷……”
他伸出手掌,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諸葛威深沉一笑。
文士駭然:“刺史,縱然暗殺成功,如何面對城外七萬大軍?”
這麼多人,一旦殺入城中,他們都將身死族滅。
諸葛威冷哼道:“我自有辦法,爾等不必操心。”
“過了今夜,再無一個秦軍士卒。”
眾人暗自驚悚,不知刺史有何妙計,竟能一夜之間,覆滅七萬大軍。
諸葛威環顧一圈,冷聲道:“做好爾等分內之事,務必將高楷留下。”
“否則,陛下怪罪下來,大家都得死!”
“是!”眾人神色一凜,急忙應下。
……
安陽縣衙。
“諸葛威和城中大族,設宴款待,請我赴會?”高楷神色訝然。
“正是!”唐檢點頭,“諸葛威、諸位族老盛情相邀,請主上務必撥冗一敘。”
高楷玩味一笑:“是麼?”
楊燁搖頭:“宴無好宴,怕是另有圖謀。”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王景略神色厭惡。
崔皓擰眉:“降臣心懷忐忑,想討好主上,以求安心,實則無可厚非。”
趙喆朗聲道:“我等坐擁七萬大軍,他們不過一群老弱,縱有詭詐,有何可懼?”
夏侯敬德點頭:“有末將在,絕不會讓主上失一根汗毛。”
眾人意見不一,只能將視線轉向上首。
高楷饒有興致:“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沒想到,我也有這個待遇。”
“唐檢,你去回覆一聲,今夜,我欣然赴宴。”
“是!”
楊燁、王景略皆道:“主上,為防萬一,須得諸位將軍陪同。”
“可!”高楷聽從,“敬德、光焰,你二人隨我赴會。”
“遵令!”
……
酉時末,華燈初上,皓月當空。
諸葛府。
“下官謹以此杯濁酒,祝秦公一統天下,開創新朝!”諸葛威言笑晏晏。
高楷看他一眼,笑道:“承你吉言!”
兩人各自一飲而盡,將杯口朝下,做了個舉白的手勢。
“秦公,草民敬您……”隨後,安陽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一一敬酒,個個滿飲,大有將高楷灌醉的趨勢。
高楷來者不拒,每輪到一人,便一仰脖,喝得一滴不剩。
眾人見此,暗自咋舌:秦公著實海量。
這點度數,比起後世白酒差遠了!高楷心中暗笑,縱然喝一大罈子,也不過微醺。
“我看你們,還需歷練。”酒過三巡,他環顧一圈,見眾人東倒西歪,不由搖頭失笑。
諸葛威強撐著醉意,咬牙道:“秦公痛快!”
“只是,夏侯將軍、李將軍,為何不飲,莫非,嫌棄這濁酒粗陋?”
夏侯敬德大剌剌站在高楷身後,彷彿一堵牆。
聽聞這話,他甕聲道:“你這酒,太過淺薄,跟清水沒甚麼區別,我喝不慣。”
“夏侯將軍快言快語!”諸葛威一陣尷尬。
“敬德,不得無禮!”高楷橫他一眼。
“是!”夏侯敬德悻悻閉嘴。
諸葛威眼珠一轉,看向另一人:“李將軍儀表堂堂,何不共飲一杯?”
李光焰眸光一閃:“恭敬不如從命!”
“我便滿飲一罈,謝過諸葛刺史盛情款待。”
他抓起一尊酒罈,拔掉封口,喉頭湧動間,不過片刻,便將一罈子酒飲盡。
“諸葛刺史酌情即可!”他將酒罈子放回原位,言行舉止絲毫不亂。
夏侯敬德看他一眼,心中嘀咕:光焰素來滴酒不沾,彷彿是個和尚,今日怎麼鬥起酒來?
“李將軍果然海量,啊哈!”諸葛威越發尷尬。
高楷笑道:“我這兩個拙將,行事都有些孟浪,讓你見笑了。”
“你若不勝酒力,無需強撐著,咱們用些醪糟亦可。”
諸葛威面色變幻,終究抹不開面子:“秦公言重了。”
“下官雖不才,願捨命陪君子。”
他抓起一尊酒罈,亦往口中灌去。
只是,還沒喝完一半,便醉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咣!酒罈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堂中眾人,卻歪七扭八,絲毫不覺。
高楷玩味一笑:“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這美酒、佳餚、歌舞,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卻無人同享,可惜了。”
夏侯敬德掃視一圈,嗤笑道:“就這麼點酒量,也敢設甚麼酒宴,倒先把自己喝趴下,可笑!”
高楷淡淡道:“光焰,你可看出幾分蹊蹺?”
李光焰頷首:“末將旁觀,這諸葛刺史分明蓄意將我等灌醉,卻不知有何用意。”
夏侯敬德牛眼一瞪:“甚麼?”
“他竟敢藏著這等心思,誰給他的膽子?”
高楷向北一望,笑道:“自然是他的主上。”
李光焰眸光一凝:“趙德操散播謠言,敗壞主上名聲。”
“又讓諸葛威故意投降,千方百計將我等留在城中,著實煞費苦心。”
“只是,末將想不通,他究竟意欲何為?”
夏侯敬德後知後覺:“這……趙德操竟如此狡詐?”
“主上留在城中,豈非羊入虎口?”
高楷啞然失笑:“最精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這叫扮豬吃老虎。”
夏侯敬德滿臉迷濛:“主上究竟是羊,還是豬?”
高楷一時噎住。
李光焰忍俊不禁:“主上之意,乃示敵以弱,才能讓敵人放鬆戒備,暴露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