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甚麼都沒有發生?
當然是因為權杖會的血術士們已經被拿下了。
五位公爵之中領地數量最少的反而是最靠近王權的劍之公爵,剩下的四位公爵都佔據了索爾王國的外部地帶,盾之公爵同樣如此,他負責索爾王國最南部的六座城市以及中間穿插的鄉村地帶。
白百合城是他的大本營,但剩下的地方有著更多的人口和資源,而且分佈集中,並不是像是權杖公爵那樣有著廣闊的實際控制範圍。
因此,盾之公爵剩下的領地,也早就被亞當考慮好了用途。
正所謂耗材永遠是耗材,不管現在多麼好用,都會有徹底磨損的時刻,作為製造者,亞當早就知道被自己改造為權杖會聖母的希德·歐尼斯特已經來到了徹底磨壞的時刻,幾十年如如一日的生產血包,讓希德·歐尼斯特必須把自己的身體拆解出來貼補到血包之中,因此才會有返老還童的現象。
但是,這不是真正的返老還童,這只是她的生命力無法支撐正常的生長髮育,被迫向回倒退而已,倒退回嬰兒的階段,已經是退無可退的程度,實際上哪怕萊德不殺她,她無法堅持很長時間。
但亞當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之外任何的生命。
他要的只是自己的完整。
但亞當還沒有物色好下一個聖母,因此,亞當選擇將比較活躍的血包孵化為血術士,雖然因為鮮血的劣化,導致他們正常壽命是人類的二十倍,一出生就是五歲的樣子,並且會伴隨著鮮血魔法的使用而進一步加速劣化衰老。
可是這又如何?對於亞當而言,已經足夠了,他讓僅存的權杖會血術士帶領血包血術士去盾之公爵領上的其他地方收集鮮血,作為聖母“希德·歐尼斯特”死亡後的過渡方案。
按理來說,現在正是他縝密計劃實施成功、無數鮮血如歸海之潮般回饋於他的時候。
可是,為甚麼甚麼都沒有發生?
被萊德就地抱摔,輪到自己被鮮血魔法·罪罰之刺萬向穿透的亞當不明白這一點。
但是露娜明白為甚麼。
因為大家已經就位了。
······
如猩紅的流星降落在大街之上,有著漆黑的大翼,面無表情的血族青年捲起了血色的狂潮,他看著在眼前爆體而亡的權杖會血術士,給出了臨終的悼詞。
“被驅趕的猩紅之羊,我給予你們永恆的安息。”
伴隨著悼詞一同結束的,還有其他血術士的生命。
接二連三的血色花朵在紅血的鼓動下就地起爆,幾秒前還在就地進行屠殺,想要把鮮血透過鮮血魔法回饋給亞當的血術士們瞬間被蕩平,只留下一群死裡逃生,驚魂未定的普通人。
“又在說這種東西。”
這時候,面容姣好而身材壯碩的血族少女從蘇羅的背後探出腦袋,那正是安,她忍不住吐槽道,“蘇羅,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每次到了這種時候,都要說這些根本聽不懂的話,把萊德都帶壞了。”
蘇羅有點無語,“這是我們的傳統,我是唱詩人,總得會這麼兩句吧?而且為甚麼會覺得是我把萊德帶壞的?小的時候,明明是塞克斯和他們玩的多一些吧?”
說起塞克斯,安的眼神立刻暗淡了一些,她嘆了口氣,“如果塞克斯還活著的話......”
“他已經死了。”蘇羅冷冷地說道,“權杖會是第一個,解決完這個,便是群星協會。”
······
類似的場景在其他的城市之中接連出現。
從天而降的血術士憑藉著紅血,出場就能夠碾壓權杖會的血術士,甚至沒遇到甚麼反抗。
因為亞當把舒爾曼留下的那點紅血全部拿走了,以前舒爾曼還活著的時候,他還願意給下面的血術士分一些,現在舒爾曼死了,這東西用一點少一點,亞當當然就不會把這麼貴重的紅血分給普通的血術士們了。
也因為如此,現在的血術士,反而要比先前來的弱不少。
弱到開啟了灰盤的教導主任和館長,都能和他們做到勢均力敵的程度。
現在正是此消彼長之際!
“館長,原來你這麼厲害的嗎?”
看著眼前大發神威的老頭,灰頭土臉的夏爾推了推眼鏡,忍不住如此驚歎。
化身成石巨人的教導主任像是一座移動的山丘,在血術士之間橫衝直撞,橫拍而過的巨大手掌上還纏繞著紫色的雷電,表現堪稱神勇。
教導主任的表現屬於正常,畢竟在大學裡,他就作為為數不多靠譜又正派的人,鎮壓著在奧爾杜隆校長大人帶領下群魔亂舞的國立魔法大學,也是為數不多能鎮壓住大學裡那些問題兒童的,夏爾以前也沒少被教導主任訓斥。
關鍵是館長的表現也十分的英勇。
這個從出場到現在,除了神智貌似恢復到了比較正常的階段外,其他地方依然和以前一樣的老頭,一樣表現出了和衰老身軀完全不匹配的強大力量。
館長是奧術魔法師,重力在他手中變化得就像是孩童的玩具,他連魔法杖都不需要,兩隻手在空中比劃,就能製造出無數重力參差的重力場,將權杖會血術士的鮮血魔法拆分得七零八碎,對方的魔法根本傳遞不出去。
相較之下,作為年輕人的夏爾只能在後面發出這樣的聲音,只能讓這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東西在前面戰鬥。
沒辦法,夏爾的魔法天賦純一坨,哪怕是有著萊德的灰盤,也只是從弱雞提升到正常魔法師的強度,現在只有看著這兩個老頭在這兒大殺四方的份兒。
“再怎麼說我也是國立魔法大學的第二任校長,比不了那個叫奧爾杜隆的,還比不了這些傢伙嗎?”館長沒好氣地說道,“先別管這些,快點去把他們佈置下鍊金迴路拆了!”
“明白了,館長。”
······
相較於這些傢伙,前大騎士長蒙特里亞作為戰鬥力唯一一個在使用灰盤前就有十級的存在,只需要自己就能將這一整片區域的權杖會血術士清掃乾淨。
“又是這些東西。”捏碎血術士的脖頸,看著血術士在自己的攥捏下身首分離,蒙特里亞這樣說道,“但感覺強度不如之前來的那麼猛啊。”
他抬起頭,看向從四面八方襲來的血包血術士,和他們手中用鮮血模擬而出的魔法,只是輕輕擰動掛在脖子上的灰盤,體內躁動的鮮血立刻沉穩下來。
在不會被鮮血魔法影響到之後,蒙特里亞虛握的手中出現了一道烈如雷霆的聖光,那便是八級神聖魔法·陽光之槍。
在蒙特里亞手中輪轉的陽光之槍,撕裂了一切猩紅的血意!
“真厲害啊。”
看著以一人之力對抗十多個血術士的蒙特里亞,跟在蒙特里亞身後的朗月祭祀團中有人忍不住這樣說道。
作為中途加入到萊德陣營的組織,朗月祭祀團實際上並沒有取得其他人太多的信任,甚至不如明確坦白自己歸屬於加杜爾王國的黃金商團。
畢竟,這些傢伙之前跟著群星協會混,自己會的都是一些和占星術很像的東西,實際上沒甚麼意義。
不過朗月祭祀團說自己和索爾王國的三個紅衣主教還有聯絡,還能幫助萊德他們聯絡上加杜爾王國的聖教組織,考慮到這一點,哪怕來歷奇怪並且作用不明,也還是把他們收留了。
而就像是其他人不怎麼信任朗月祭祀團一樣,朗月祭祀團也不太相信這些非人和血族,他們對於血族有著近乎傳承的恐懼感,月之帝國就是死在血族的手中。
雙方都不太信任,因此就選了一個折中的人選來看住他們,這個人就是蒙特里亞。
蒙特里亞作為大騎士長的名聲還是不錯的,十級神聖魔法師的實力擺在這裡,也是能打能抗的,因此就選了蒙特里亞來看守朗月祭祀團。
當然,這群傢伙雖然沒甚麼戰鬥力,但是忽悠人一套一套的,口才十分的強,有他們在後面疏散其他人,蒙特里亞根本不需要擔心眼前這些小小血術士能再得到額外的鮮血。
很快,亞當派到這裡來的權杖會血術士和血包血術士被蒙特里亞一個一個捏碎,早就完成工作的朗月祭祀團有點迫不及待地看著蒙特里亞,“這邊的事情也解決好了,我們去找萊德吧。”
“......”蒙特里亞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該對這些已經把萊德看作可以再造月之帝國的傢伙說甚麼好了,這種想法基本就是自我臆想,偏偏還都對此深信不疑,他只能指著在這裡都可以看到的龍與龍的戰鬥的白百合城說道,“你覺得那種規模的戰爭,我們能參與進去嗎?”
“......”
朗月祭祀團不說話了。
見朗月祭祀團不說話,蒙特里亞又指了指另一邊,“那你們覺得另一邊呢?”
另一邊是十四頭巨龍魔偶的集合,十四頭巨龍樣子的魔偶向著嘉蘭王都的方向壓去,十四種十級魔法在不間斷地進行狂轟濫炸!
兩邊都在發生驚天裂地的變化。
八級魔法師也好,九級魔法師也好,現在沒有任何區別,不管被捲到哪一邊,都只有當炮灰的命。
被夾在兩處戰場,兩處龍與龍的戰場之中的他們,實在是渺小不堪。
但是渺小的人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也有不可替代的意義。
“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接下來要看的就是他們了。”
蒙特里亞如此說道。
·····
血紅之龍與銀白之龍在白百合城中的纏鬥引起了波及整個東大陸的地震。
可這地震並沒有傳遞出去,就被另一股更加強烈的震源所隔斷。
相隔萬里,在嘉蘭王都正前方的土地之上,十四頭巨龍魔偶又一次聚集了起來。
最後的充能已經完畢,現在,每一頭龍都有著不輸給十二級魔法師的能力,它們在人偶騎士團的掩護之下,自己作為移動炮臺,以鋪天蓋地之勢的十級魔法作為攻勢,勢必要推平索爾王國僅有的王都。
“可笑啊。”
作為紅蟻騎士,在使用了幾個血包之後恢復了一部分的卡爾登上高樓,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如同繪本中描述的場景。
巨龍匯聚在一起,討伐有罪的王國......
就和童話故事一樣。
事到如今,卡爾也不想要為索爾王族辯護甚麼,沒甚麼好辯護的,第零騎士團就在眼前,甚至自己也用上了第零騎士團的技術,一樣用上了所謂的“血包”。
卡爾感到可笑的不僅僅是這件事。
他感到可笑的是所有的事情。
索爾王國也好,奧爾卡納王國也好,明明都有如此龐大的力量,可最先想到的永遠不是對抗魔人,而是把矛頭對準和自己“不一樣”的同類。
如此的偉力,卻只是用於內鬥,用於滅殺同族。
人類,還真是可笑的東西啊。
但不管這個想法多麼強烈,卡爾現在都必須把它們按下去,因為卡爾知道,一旦現在向奧爾卡納王國投降,或是輸給了他們,那麼一切就結束了,奧爾卡納王國現在正在尋求可以代替奴隸的新勞動力,亡了國的索爾王國便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把索爾王國留給索爾王族,到底會不會更好,卡爾並不清楚,因為之後會是艾娜來,但他知道一旦現在他們頂不住奧爾卡納王國那就要完蛋。
要擋住這群龍......
在卡爾想著這些的時候,沉默的少女從他的身旁走過,默不作聲地向前走去。
“艾娜!”
看著拖著斷劍的艾娜,卡爾一把按住了女兒的肩膀,哪怕是有鮮血聖劍·阿瓦希對她的治癒,艾娜現在的狀態一樣十分糟糕,“你現在這個樣子,就不要——”
“我不是小孩子了,父親。”
少女的回應相當簡單。
她低著頭,雙臂像是無力一般垂在身旁,提著手中的斷劍,不斷地重複: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有能做的事情,我也知道現在該做甚麼,之後該做甚麼。”
走向戰場的少女微微側頭,在黃昏之下,她的金髮都染上了夕陽餘暉的紅意,配合上那雙赤紅的眼眸,給人一種瘋狂而平靜的感覺。
卡爾愣了一下。
她這是想做甚麼?
“父親,活下去吧,之後,我要做讓你很不高興的事情,到那個時候,請不要怨我。”
做出如此的宣告,獨身的少女走向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