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萊德在拿到黑石之冠之後做了甚麼,那一定是學習。
儘管他的鍊金術因為萊自己和葡萄的配合而達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效果,可魔法始終是他遺憾的地方,從十二歲到現在,萊德一直在尋找能使用魔法的技巧。
鮮血魔法也好,迴路借用也好,都只是為了讓這個在魔法上徒有造詣、但無法將其容納的少年更進一步。
因為,在和越來越強、機制也越來越怪的敵人的戰鬥之中,萊德不得不承認,鍊金術根本不是用來殺人的技巧,這項技術誕生是為了創造萬物的,魔法才是要毀滅一切的力量。
這就像是人的兩條腿,如果魔法能力得不到提升,他只是一個會用鮮血魔法的肉盾,再強也是一個殘廢,因為即使萊德把自己的再生能力拉滿,也扛不住十三級以上的魔法,那種級別的魔法已經超越了滅殺活體生物的範疇,那是動搖王國,撼動大陸的魔法。
即使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真正接觸到這種級別的東西,萊德也最多隻能再生一次,根本沒甚麼意義。
可是,在有了黑石之冠後,萊德就可以自由地施放魔法,代價不過是自己的一些鮮血,一些隨時可以再生的軀幹,甚至是收集來的金屬和瑪娜寶石,都可以拓展為萊德的身軀,成為容納瑪娜的黑石。
那些封存在腦袋裡的知識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讓萊德不再是一個只能被動挨打,進行消耗的角色。
他一直覺得這是最有用的東西,比甚麼花裡胡哨、更像是“奇蹟”一般的棺材,杯子,權杖都要可靠,就是樸實無華的力量,就是簡單粗暴的原理,就是符合鍊金術原理的等價交換。
現在交換來的,就是十級火焰魔法禁咒·烈陽。
比不了十三級的禁咒·白日,但是至少比萊德之前那些三四級的火焰魔法強太多。
射出的流矢在上升的過程中,逐漸膨脹,最終在達到頂點的時候,變為了一輪巨大的火球,彷彿太陽的另一個化身,十級火焰魔法·禁咒·烈陽就這樣漂浮在銀行之上,熾熱的溫度直接讓那棟建築物就地溶解,如同把那個十字的街道路口都塞進了烤箱一般,大地都在那絕對的溫度下溶解!
銀行的大門在這烈陽之下徹底融化,藏在地下的魔物之偶就此出現。
魔物之偶是奧爾卡納王國按照迷宮之主的形式做出來的異類人偶,比不了真正的迷宮之主,也比不了精靈們做出來的迷宮之獸,因此萊德很放心將現場暫時交給咕嚕。
將抬起的手臂放下,萊德將失去光澤的身體碎片從身上扣下來,剛才的烈陽,將他自肩膀向下,一直蔓延到腹腔位置的身體全部化作黑石,並且一同耗盡,現在,新生的血肉快速擠掉黑市碎片,黑色的碎片如同乾裂的牆皮,從他寬大的衣服下落下。
在人類形態下,一個十級魔法需要萊德三分之一的軀體變成黑石,除去必要器官的保護,他可以一次釋放兩個十級禁咒,如果願意把體型進一步增大,就可以一口氣釋放更多。
在黑石之龍形態下,萊德能把十級魔法禁咒當禮炮放,一次最多消耗幾塊鱗片,越大越強的道理在這種情況下實用無比,在那個龐大無比的形態下,他可以直接釋放十二級的禁咒,如果不是對應的魔法沒有掌握,估計連十三級都能直接扔出來。
不過,隨著魔法的快速掌握,萊德逐漸意識到了另一件事情。
這時候,他忽然問道:“葡萄,上一次的瑪娜流轉如何?”
“非常快,master。”實時檢測著萊德身體狀況的葡萄這樣說道,“您的猜測是對的,您對於火焰瑪娜的敏感程度,遠超於其他幾種瑪娜,這是比較反常的情況,因為您是原生有著所有瑪娜的適應性,如果有著區別,也應該是彼此之間都不一樣的區別,而不是唯獨火焰瑪娜適應性的敏感。”
“的確。”
在之前還是四級魔法師的時候,萊德最擅長的就是火焰魔法,那時候的他只當是艾娜給自己的瑪娜在作祟,畢竟那時候他和艾娜混在一起,身體裡除了梅迪斯的紅血外,就是這傢伙的血。
可是最近,伴隨著使用的魔法的躍升,萊德越來越意識到了這一點——和艾娜無關,自己好像就是對火焰瑪娜更加親近。
最初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為有著全系魔法的適應性的萊德在使用黑石之冠的時候,積極回應自己的永遠是火焰瑪娜,甚至是含有量僅有1%的寶石裡,也是充當雜質的火焰瑪娜率先回應萊德,之後才是其他幾種瑪娜按照含有量依次回應萊德。
這是明顯不符合鍊金礦石學的事情,很明顯是有外因在引導這種情況的發生,但是萊德找不到這個“外因”,因為根本就沒有。
那麼問題就只能出在自己的身上了。
自己到底是甚麼東西?
萊德不知道,萊德覺得聖伊麗莎白院院長也不知道,奧爾杜隆也不知道,紅之龍也不知道,大家都只是一點猜測。
猜測,有可能是錯的。
懷揣著這種心思,萊德拉開弓弦,放出了第二箭。
烈陽再度浮現!
大地撼動!
力量帶來的震撼,讓魔物之偶妄圖復現的迷宮直接崩塌,兩者相疊的波動傳遞到了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對這座城市的警告。
而在萊德看不到的地方,某一個人也注意到了這股波動。
在書桌前,捏著鵝毛筆寫著些甚麼的少年注意到了這股輕微的震顫,他一邊繼續書寫的動作,另一邊,以一隻手指按住桌子,那股微弱的顫抖便就此消失。
這時候,他也完成了這本書的最後一句,全書的內容終於全部完成,一直聚焦在案桌前的燈光轉移到了他的頭頂,將那一張可以用“完美”來形容的面容點亮。
完美到不像是活著的生物的容貌,所有物種都可以理解的“美”,就這樣出現在了這個少年的臉上。
“完成了。”
看著剛剛填上的句號,少年不知道是在對誰這樣說道,語氣中既沒有工作完成的滿足,也沒有對這些知識的梳理推導的感慨。
就像是在講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樣,話語之中,全無感情。
他輕輕合上手中的書本,放入懷中,像是不常出門的主人在將門窗關好一般,將電器的按鈕一個個按下,然後離開了自己的工作室。
一切,即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