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被逼到某個角落裡的黃金商團副團長德林突然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嗎?副團長。”
從黑袍換成普通女孩服裝,整個人身上的肅殺之氣都消散了不少的原審判所十二席行刑官淡淡地問道。
“大概吧。”
揉著鼻子,德林尷尬一笑。
他沒辦法不尷尬,因為他是真的很頭疼眼前這一群姑奶奶。
如果把黃金商團在加杜爾王國的中的地位換算到索爾王國這邊,那黃金商團僅僅約等於聖伊麗莎白瘋人院,屬於非常邊緣,但又有著一種不可替代作用的組織。
簡單來說就是有點用,但也就這樣。
畢竟黃金商團只負責找能夠成為行刑官的孩子,而基本上是個有鮮血適應性的孩子都會被曾經的老團長撿回去,因為她知道,這是這群孩子唯一獲得正當合法身份的機會。
雖然送回去大機率會死在選拔之中,但是留在外面,早早晚晚會被其他有心之人蠱惑,又或是被自己的本能所驅使,成為殺人的血術士。
於是,雖然都是血術士,但是老團長憐惜那些有著鮮血適應性的孩子,但有時候也會親手將他們斬殺。
剩下的作用就是正常的商業貿易以及刺探情報,除了和審判所關係緊密點以外,黃金商團在加杜爾王國都可以用“毫無存在感”來形容。
但是審判所就不一樣了,審判所和聖教被譽為聖王的“兩條臂膀”,加杜爾國王——也就是那位聖王大人就是依靠這兩群人制衡冒險者協會,行刑官們再不濟再不濟,平時的地位也相當於索爾王國這邊正兒八經的王國騎士。
二者的差距由此可見,最關鍵的是,能進入到審判所的血術士已經經過了黃金商團的一輪篩選,現在這裡面的很多少女都是當年說殺可以,說帶走也可以的存在,這也是為甚麼德林感到壓力暴大的原因。
至於為甚麼現在,德林會被行刑官女孩們圍在一起,這倒不是因為他很受歡迎,而是因為行刑官們想讓德林松口,不讓她們加入到黃金商團,而是許可行刑官們留在極北之地,甚至是和咕嚕一起行動。
畢竟首席行刑官對待審判所中的女孩都很不錯,那是一個能夠成為勇者的女人,品行和道德肯定是一等一的強,對待審判所之中,這群身世同樣可憐的女孩很是照顧,這讓這群從小就從父母身邊離開的女孩都感受到了一點點的母愛。
首席行刑官對於她們而言,像是師父和母親的結合體,反而要比咕嚕對待首席行刑官的感情還要來得複雜一些。
現在,雖然咕嚕不再承認自己十三席的身份,但大家看著這個女孩要去為首席行刑官報仇,心中也都湧動著參與其中的想法。
在她們看來,一定要讓殺害首席行刑官的傢伙們付出血的代價,這樣才能撫慰那位前任勇者的在天之靈。
但是,最先攔住她們的就是德林。
作為目前行刑官中席位最高的人,十二席冷冷地問道:“副團長,為甚麼攔著我們?難道你不想要為首席報仇嗎?”
“十三席不是已經對你們解釋得很清楚了嗎?理論上,你們隨時可能被召回,而且這裡面摻雜著奧爾卡納王國和索爾王國,我們就不要摻和進去了。”德林很無奈地把已經解釋過一遍的話語重新講給這些女孩們聽,“而且,權杖會......說句不好聽的,十二席,你很可能不是權杖會里那些中層幹部的對手。”
“那又怎麼樣?難道因為力量不如人,就不去報仇嗎?”
“......”
感覺道理完全沒辦法在這些少女們的身上講個清楚啊。
德林很想嘆氣,但現在嘆氣就和示弱一樣,沒辦法,他只能繼續把聖王搬出來,希望能用這個老人壓住眼前的少女們。
“.....十二席,我理解你們的心情,當初團長死了的時候,我也是一樣的心情,可是,聖王絕對不希望你們去做這樣的傻事,加杜爾王國已經足夠風雨飄渺了,魔人已經足夠難以對抗了,如果人類同盟再在這時候徹底崩掉,我們要付出好幾倍的傷亡,才能把魔人帶來的破壞給控制住。”
聽到這樣的可能性,行刑官們這才稍微安靜了一點,就連氣勢最盛的十二席都做出了思考的樣子。
就當德林以為能依靠這樣的說辭把這些女孩安撫下來的時候,十二席突然這樣說道:“聖王陛下肯定也是希望我們能給首席報仇的,因為大家都知道,聖王陛下其實是喜歡首席的。如果我們能給首席報仇,聖王陛下肯定會高興的。”
“......”
德林有點失算。
他居然會忘了這一茬。
或許是這些年離開加杜爾王國太久了,他甚至忘記了這一對加杜爾王國之中算是人盡皆知的黃昏戀。
前勇者,現首席行刑官與年少時,被逼著娶了不喜歡的女人,成為政治聯姻犧牲品的聖王,在加杜爾王國之中,因為彼此的戀情,因而有著不小的話題度。
只是,聖王已經七十多歲了,首席雖然才四十多歲,但是被聖劍掏空她也已經衰老得不成樣子,兩人互相欣賞的並非彼此的皮囊,而是靈魂和品德,因此有沒有世俗上的承認倒也無所謂。
就在德林頭疼要怎麼樣才能說服這些頑固的傢伙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了向這邊走來的萊德和咕嚕一行人。
萊德的口才,他是有所領會的,頓時便鬆了口氣,“萊德大人,來的正好,來勸說一下各位行刑官吧,她們非要和十三席一起去討伐權杖會。”
在德林看來,現在的萊德已經是聖王承認的“王”,並且黃金商團帶來了表示友好的物資,考慮到盟友的意願,以及整體大局,肯定不會讓行刑官們去趟這一趟渾水的。
但是,正在思考要怎麼樣才能從德林手裡借到黃金商團的萊德相當意外,不過他的眼神快速變換,然後講那份驚訝壓了下去,很平靜地說道:“我覺得是好事。”
“......甚麼?”
無視掉震驚的德林,萊德直接看向那些女孩,“各位行刑官,你們是想要給首席報仇嗎?”
“是這樣。”十二席看向萊德,點了點頭,“我是審判所第十二席行刑官,你可以稱呼我為十二席,是目前行刑官中席位最高的。”
萊德一愣,“十二席就是最高?”
“因為力量強一些的行刑官都被留在了加杜爾王國內,加入到了冒險者協會之中,以這樣的方式留了下來。”十二席如此說道,“像是我們這種力量弱一些的,則是直接被聖王陛下驅逐,當初還覺得不理解,現在想想,大概是聖王陛下覺得我們實力太弱了,繼續留在加杜爾王國中過於危險,因此出此下策。”
“原來如此。”
萊德點了點頭。
他不由得對所謂的“聖王”產生了一點好奇,那個尊號長的離譜的老人,在加杜爾王國境內似乎有著超出想象的威望,以至於這樣的事情都可以在行刑官的腦袋裡經過腦部呈現出完整的邏輯。
看得出來,那位聖王的確很得人心,不然人們不會這麼替他找補,換成索爾王國這邊的老國王,估計都覺得那個老東西是在憋壞屁。
德林這時候忍不住插入了對話之中,“十二席,既然你能理解這是聖王陛下的一番苦心,那你為甚麼還要參與到這樣的渾水之中呢?明明聖王陛下的吩咐是讓我帶著你們收集各個王國的動向,你們這時候卻要違抗他的命令嗎?”
“我們難道不是要去收集情報嗎?奧爾卡納王國在進攻索爾王國,索爾王國的底牌權杖會也已經顯露,還有甚麼比這些更重要的情報?”
十二席的一番話讓德林啞口無言,“這......”
萊德只是看著行刑官,審視著她們的力量,不得不說,加杜爾王國的審判所還是有點水平的,這些行刑官都有著六級起步的實力,十二席應該有著八級到九級的力量,這已經要比全是廢物的索爾王國騎士團要強不少了。
“至於力量......”十二席扭頭看向了萊德,“我們聽咕嚕說,你有一種神奇的手段,可以把力量分給其他人?”
“你們說的是灰盤吧?”說著,萊德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灰盤,在手中給行刑官們展示,“這東西的確可以給予人力量,但是有前提條件,那就是要接受我的紅血。”
“也就是為你所用?”
“可以這樣理解。”萊德沒有任何地隱瞞,直接點頭,“不過我的控制權僅僅存在於灰盤之上,對你們自己的影響微乎其微。”
灰盤是萊德覺得自己做的第二棒的鍊金製品,第一棒肯定是葡萄,這東西能排在第二位,純粹是因為好用還便宜。
經過萊德的除錯,灰盤現在幾乎可以穩定地將他標準的迴路投影在使用者的身體上,連蒙特里亞在使用之後,都能穩定在十一級,對於這些六七級的行刑官們的提示肯定更大。
最主要的是,灰盤現在在成規模生產之中,星象家城中有著完整的鍊金裝置,以及足量的瑪娜寶石儲備,還有權杖公爵和槍之公爵留下來的業務熟練的工人。
萊德在那裡將鍊金工廠進行改造,讓工人們可以以不用大腦思考的方式繼續操控那些機器,三班倒地產生灰盤,比萊德一個人手搓有效率多了。
他的想法是先把整個極北之地上的人們用灰盤武裝起來,這些傢伙手裡有月之遺民的武器,再加上自己的灰盤,到時候固定幾個魔法就能形成不錯的戰鬥力。
而在聽到灰盤可以影響到自己神智的時候,許多行刑官都露出了訝然的表情,十二席倒是沒有驚慌,“你的意思是,這裡面用到了紅血?”
“沒錯。”萊德將灰盤放回口袋,“如果不想用也可以,因為如果你們要去討伐權杖會的話,只需要完成偽裝和情報收集工作就可以,敵人我來處理。”
十二席深深地看了萊德一眼,然後緩緩說道:“你很自信。難怪咕嚕會喜歡你。”
站在一旁的咕嚕沒想到這時候還會提到自己,她愕然地看了一眼十二席,樣子還是那樣的沉穩冷靜,但脖子之下淡淡的血色還是出賣了她的情緒。
“等等,你們在聊甚麼?”被排擠到一邊的德林趕緊跳出來制止這種危險的話題,他嚴肅地看向萊德,“萊德大人,行刑官絕對不可以去做這樣的事情,加杜爾王國面臨的壓力已經足夠大了,如果索爾王國或是奧爾卡納王國再對我們做點甚麼,我們真的很難承受住。”
萊德沒有回應德林,而是問起了另一個問題,“副團長,這件事情,你有請示過聖王嗎?”
“甚麼事情?”
德林不解地看向萊德。
“那就是要剷除血術士結社權杖會,為首席行刑官報仇這件事。”萊德頗有深意地看向德林,“這件事情,你有請示過你的王嗎?”
“這——”
德林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他還真沒想過這件事情。
“不如你現在就去請示一下聖王如何?”萊德這樣說道,“看一下那位王是怎麼想的。”
“聖王陛下日理萬機,這樣的事情,還是不要——”
“你的意思是,你要替你的國王做決定?”萊德打斷了德林的話,“還是說,你覺得聖王的想法,會和你想要的不太一樣?”
“......我就直說了吧,萊德大人。”德林無奈地說道,“如果我告訴聖王的話,他肯定會同意的,但是,在我的立場來看,如果我要是讓行刑官們亂來,那就是我的失職。”
“也就是說,兜兜轉轉,問題在你身上?”
萊德指了指德林。
“可以這麼認為。”
德林點了點頭,還想要說甚麼,但是他的眼前瞬間就變成了一片漆黑,意識也瞬間被掐斷。
扔掉手中的木棍,蘇羅看著癱倒在地的德林,相當的無語,“這人類怎麼這麼囉嗦?”
萊德則是看向十二席和其他的行刑官們,微笑著說道:“現在就沒有阻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