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理解,但血族們還是照做了。
如果露娜僅僅是勇者的話,血族肯定會鬧的,因為她的要求真的又離譜又冒犯,腦子正常的血族都會認為這是挑釁。
但是,在為露娜背調的萊德,她有著萊德的紅血,某種意義上完全可以把露娜看做萊德的眼神兒,而且真的動手,四十四個血族綁在一起也不一定是露娜的對手。
不過是一時得到的鮮血,撒掉就撒掉吧。反正已經來到了東大陸上,之後肯定還會有各種各樣的機會。
露娜也沒想到血族會這麼聽話,她原本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聖劍上的魔法早已蓄勢待發,不過在看到眼前的場景之後,她自己都小小地愣了一下。
雙方保持了某種短暫而詭異的平靜對峙。
“然後呢?蘇羅。”忍不了這股氣氛,有血族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對那些灑落在地的鮮血表示很不捨,然後扭頭問道,“勇者還想要讓我們做甚麼——蘇羅!”
正在犯愁要怎麼翻譯這麼長對話的蘇羅腳下的土地瞬間溶解為了泥沙,帶著他毫無徵兆地下沉,而後迅速封口,在露娜和血族們的眼前表演起了原地消失,只留下那個血族的驚呼。
“這——”
又驚又怒的蘇羅還以為是有人偷襲,黑暗與強大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他本能地掙扎,想要以鮮血魔法進行抵抗。
然而,如同活過來的土壤摻雜著寧靜河的河水,化作溼漉漉的泥巴團,將他的四肢全部束縛起來。
無數條粘滑又有力的泥巴觸手不僅束縛了他的動作,還將蘇羅的鮮血魔法完全溶解在了泥土之中,染上了猩紅的顏色。
這份溼潤在緊緊貼到蘇羅身體上,寧靜河的水分卻立刻散開,從溼潤的泥土中迅速消失,轉而來到了蘇羅的鮮血之中。
“該死的東西!”
面對如此困境,蘇羅迸發全身的鮮血,甚至鼓動了心臟中的紅血,驟然到來的疼痛讓他的意識恍惚了片刻,可是隨後,自心臟中洶湧而出的鮮血在深暗的地下閃耀猩紅的血光,將要破開捆縛蘇羅的力量。
但是,那股血光只閃耀了一瞬,就在泥土中消失得悄無聲息。
隨後,泥土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凝固硬化。
眨眼之間,一副堅硬泥土構成的外殼已然成型,緊緊箍在蘇羅的身上,粗糙的表面摩擦著面板,關節處被死死固定,彷彿一套為他量身定做的、原始而殘酷的刑具,讓他連彎曲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困難。
而那些被露娜以聖者之約剝奪的鮮血,則是被融合到了寧靜河之中,在寧靜河河水的潮汐之下,從乾裂的泥土外殼向著蘇羅的身體再度襲來。
通道已經被開啟,那些鮮血沿著又一次回到了蘇羅的身體之中,並且還要更多,更多!
地上的露娜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事情,喃喃道:“這到底是——”
這是迷宮嗎?
感覺像也不像,想事情不太是露娜的強項,她只知道當務之急是先把剩下的血族保護起來。
於是,在女孩的低聲吟詠之中,半透明的白色圓球一個一個地將血族們保護在其中,彈開了只差分毫就撲到血族身上的弄泥。
可是,迷宮的目標不只是血族,還有露娜,在女孩五指併攏,將一個個聖光球定在空中的時候,她腳下的土地轟然破碎。
幾乎是瞬間,露娜凝聚起了聖光的大翼,相交的羽翼彈開迷宮的抓捕,聖劍的光輝將土地的手臂完全崩裂。
然而,即使被打爆,迷宮還是對著小小的勇者伸出了它的手。
但是這一次,它要拿走的是梅迪斯!
......
地表之下,寧靜河攜帶著正在孕育迷宮,發起了它的暴動。
按理來說這是不應該的,因為失落迷宮的核心早就被拿走,迷宮之主更是被萊德吃掉,和他一起化作了新的迷宮之獸,寧靜河已經失去了孕育迷宮的條件。
可是發生在眼前的一切卻又是那麼不容置疑。
“你幹了甚麼!”
鏡廳外,館長衝上去,揪住了捂著斷臂、身材高大的男人的衣領。
“我把極北之地上最後的鍊金術式啟動了。”喘著氣的伊迪看著眼前的老人,“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了!我們來了你還啟動甚麼!拉著我們一起死嗎!”
館長怒吼道:“為甚麼地脈暴動了!”
“我把我妻子的伴生水晶交付到了索瑪城的武器系統,這樣就算是將這套系統啟動了。”伊迪很冷靜地說道,“按照預設的系統,寧靜河將會把整個極北之地衝毀。但是放心好了,寧靜河只會啟動索瑪城的自毀系統,武器宣洩完成後就——。”
“明顯不是這樣!”
館長惡狠狠地把伊迪甩到一旁,怒吼道:“你是魔法公爵,整個極北之地上找不出幾個腦子正常的鍊金術士嗎?這種東西怎麼可能點到為止,你聽不到寧靜河的咆哮嗎!”
伊迪皺起眉毛,“你覺得是我父親在最後騙了我?”
如果不是有教導主任攔著,館長就差把這傢伙的腦袋埋進土裡,讓他好好看看地下在發生甚麼了,“整個極北之地下面的寧靜河被引流到了地上,這裡就成為了出海口——你說只是為了給武器系統供能?那為甚麼需要這麼巨量的瑪娜?這和把地脈搬到地脈上有甚麼區別!你要用極北之地成就迷宮嗎!”
“無非是一起去死而已。”
“你想死就自己去死!想清高,想解脫,就自己去!”館長低吼著發力,甚至還真的把伊迪舉起了一點,“別拉上其他人!真以為你是公爵就能決定領地上的一切了嗎!”
伊迪扭過頭去,沒有說話,“......”
館長惡狠狠地把這傢伙鬆開,也懶得和這種甚麼都不懂的傢伙生氣,他從伊迪的手上抓走通訊戒指,在伊迪驚訝的目光中把她吃了下去。
館長的獨門絕學,體內鍊金,在恢復神智之後,館長可以把體內鍊金用的更加純熟。
通訊戒指在館長的胃裡來回滾動,直至迴路發生改變,和伊娜相連的迴路開始改變,轉而和萊德進行了連結。
許久之後,萊德的聲音在館長體內響起,“館長?魔法公爵那邊控制住了嗎?”
“救下來了,也出大事了,萊德。”館長言簡意賅地說道,“這傢伙把極北之地的武器系統啟動了,據說是能平等毀掉極北之地的武器系統。現在寧靜河被引到地脈上了,迷宮正在生成,按照規格推論,應該是能把整個極北之地覆蓋的迷宮!”
萊德好像沒有太多驚訝,他只是在問:“第零騎士團呢?沒有去殺伊迪?梅迪嗎?”
“這個也來了。”館長瞥了一眼鏡廳內的蒙特里亞和卡爾,“是卡爾,已經被改造成第零騎士團騎士了,長的很嚇人,力量也很嚇人,不過你的灰盤的確很有用,蒙特里亞還是招架住了。”
在遠離迷宮之獸的索瑪城,魔法是一種近乎禁止的狀態,外界的瑪娜全部被吸到了土地之中。
沒了魔法之後的蒙特里亞和卡爾現在正在鏡廳內進行純粹的肉搏戰。
蒙特里亞算是標準的索爾王國“美男子”,身體強壯得像頭熊,面容粗獷堅毅,只不過在化作紅蟻騎士的卡爾面前依然稱得上是“渺小”,矮了接近一個頭。
並且卡爾現在有著完整的甲殼,哪怕不能用魔法,身體強度依然遠超蒙特里亞的血肉之軀。
只不過,情況並不像是卡爾想象的那樣發展。
因為蒙特里亞還有灰盤。
在灰盤的加持下,蒙特里亞的血液在預設的鮮血魔法下開始運轉,鮮血魔法?燃血,鮮血魔法?血燥,鮮血魔法?鮮血癒合......
有了鮮血魔法的加持,蒙特里亞不僅身體強度得到了上升,還得到了如同一直維持的低階神聖魔法的自愈能力。
卡爾覆蓋著暗紅甲殼的重拳如戰錘般砸落,蒙特里亞不閃不避,交叉雙臂硬撼而上。巨大的力量讓他腳下精緻的石板瞬間龜裂,雙腿深陷,但也生生架住了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
卡爾另一隻鐮刀般的前肢順勢橫斬,快如閃電。蒙特里亞猛地後仰,鋒銳的骨刃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風壓颳得他臉頰生疼。不等卡爾收勢,蒙特里亞藉著後仰的勢頭,一記兇狠的上踢狠狠踹在卡爾相對脆弱的腰腹甲殼連線處,巨力之下,直接晃動了紅蟻騎士的身軀。
抓住優勢,蒙特里亞如影隨形般貼了上去,雙拳化作一片殘影,肘擊、膝撞、重拳,每一擊都傾注著燃血帶來的爆炸性力量,如同疾風暴雨,精準地轟擊在卡爾的要害。
卡爾被打得節節後退,甲殼上傳來連綿不絕的爆響。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硬頂著攻擊,粗壯的後肢猛地蹬地,整個身體如同失控的戰車,轟然前衝,將蒙特里亞狠狠撞飛出去!
蒙特里亞如同斷線的風箏砸在鏡廳的牆壁上,失去鏡子的牆壁瞬間開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如同他的內臟。
不過,在萊德的紅血之下,他的內臟雖然有了損傷,但也在飛速地修復。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戰意更盛,也終於從一旁把脫手的鎏金之劍重新納入手中。
卡爾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甲殼上幾道細微的白色裂痕,複眼中紅光閃爍,隨後抬起頭,盯著眼前的男人。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暴喝,再次衝向對方,如同兩頭頂在一起的野牛,發出怦然的聲響。
持續角力下,卡爾看向眼前的蒙特里亞,突然說出了讓對方意想不到的話。
“如果還想要讓局勢平穩一些,那就讓我離開,否則,索爾王國會更亂,極北之地更不會獲得安寧。”
......
現在的極北之地已經沒有安寧了。
正在形成的迷宮要強制性地把鮮血全部灌回血族的身體之中,重新喚起他們身體之中傻了的基因。
“梅迪斯!”
緊緊拽著差點被迷宮拽走的梅迪斯,露娜大聲呼喚著少女的名字,並且凝聚出了神聖魔法,想要將迷宮的攻勢壓下去。
可是,這也是瑪娜,露娜的魔法全部溶解在了寧靜河中,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梅迪斯被拽入到迷宮之中。
隨後,逆浪的鮮血匯聚在了梅迪斯的身上,血族們捨棄的鮮血全部回到了梅迪斯的身體之中,讓落入泥土之中的少女重燃起了血天使形態。
睜開猩紅的眼眸,如同關節被潤滑的少女從泥土之中起身,漆黑的大翼喚起猩紅的羽毛,填滿在梅迪斯的身上,形成鮮血的盔甲,而後緩緩抬頭。
“梅迪斯!梅迪斯!”
任憑露娜如何呼喚,那個恢復到成年體型,以血天使形態出擊的少女還是升到了天空之中,揮灑出的鮮血凝聚出了一個能夠籠罩整個極北之地的鮮血魔法。
“梅迪斯怎麼會這個的?”
盯著天空中的魔法陣,有一個血族這樣呆滯地說道。
在他的身旁,一株肉芽突然伸出,睜開了一隻血色的獨眼,萊德的聲音從中冒出,“這個鮮血魔法是甚麼,為甚麼我都沒見過?”
在得到館長的彙報後,萊德立刻分出一點注意力,觀察著這邊的舉動。
“萊德,別說你了,我也是第一次真正見到。”那個血族苦笑一聲,“因為這個是血族大公的魔法,按理來說,已經沒人會了才對,我們目前也只有一點記載,至於怎麼用出來,都不知道。”
“它叫甚麼?”
“噬月之潮,鮮血魔法?噬月之潮。”
血色的光芒已經將天空之中的藍月蓋住!
......
索瑪舊城中,被“人子的原語”正面擊中,完完全全吃下傷害的舒爾曼看著忽然不動的萊德,還以為是這是在輕視自己,不由得振動雙翼,射出無數的翎羽。
這時候,艾娜翻過他的肩膀,鮮血聖劍?阿瓦希替萊德擋住了這激射而來的血羽。
“艾娜?索爾!就那麼等不及嗎!”
舒爾曼如此咆哮。
艾娜只是看著她,出力來到了最頂峰!
在艾娜爭取到的這段時間,萊德操控迷宮之獸擺正姿態,他喃喃道:
“差點忘了這個了。你想要的也不算。”
迷宮之獸重重甩尾於極北之地上。
寧靜河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