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各位配合我們的工作,將先前藏匿於此的血族交出,撤掉耶夫卡聯合王國的保護魔法,我們會進入其中,盡全力拯救可以拯救之人,否則,將會採取‘強制措施’。”
話音落下,天空之中,精靈王的魔法陣就已經開始旋轉著形成。
這就是精靈的‘強制執行’。
而這群名義上是耶夫卡聯合王國最高層的人們保持了寂靜。
意義不言而喻。
寂靜就是動搖。
寂靜就是屈服。
因為頭頂之上的那股能量,已經龐大到了令人恐懼的地步。
而亞波的拳頭已經攥了起來。
他很火大。
讓他當狗,可以,但是,要將整個耶夫卡聯合王國抹掉——
他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
“既然精靈們說了,把血族交出去的話,她們就會離開。”沉默了很久,有人這樣說道,“那麼我們不如——”
一個長著馬的頭顱,鬃毛已經不如年輕時漂亮的馬頭大占星師這樣說道:“把血族交出去吧。”
但是下一刻,亞波一個重拳將那年邁的大占星師打倒在地。
大占星師跌倒在地,年邁的老人本就因為瘟疫更加虛弱,這一拳打得很狠。
可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說甚麼,只是這樣癱坐在地上,看著亞波。
“你忘了耶夫卡聯合王國是為了甚麼而建立起來的嗎!我們成立耶夫卡聯合王國,不就是為了給和我們一樣,不想要在壓迫和輕視中艱難生存的種族們一份安身之地嗎!現在你要讓我們放棄那些人嗎!”
“那你要放棄掉耶夫卡聯合王國現在存在的二百六十萬人類和非人嗎?”馬頭大占星師盯著亞波,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數了,血族一共只有一百三十四人,你覺得,他們要比我們更值得活下去嗎?”
亞波憤怒地質問道:“把他們交給精靈,只會有一種下場,那就是讓血族成為精靈的武器,反過來攻擊我們!難道到時候要把聯合王國人類全部清洗掉嗎?”
“我知道!可那樣至少能爭取到時間,不管是出逃還是另作打算——”
話音還沒有落下,耶夫卡聯合王國,被一股碧綠色的光芒籠罩了起來。
聖樹的力量,將耶夫卡聯合王國封鎖了起來。
有人驚訝無比:“為甚麼,聖樹的力量會在這裡顯現!”
亞波則是想起了萊德的解釋。
聖樹在透過連線上的地脈,影響到這裡。
“原來如此,一開始就是這樣啊。”
亞波終於明白了。
事已至此,似乎已經是死局了。
“把血族交出去,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嗎?”這時候也出現了別的聲音,那個獅子頭的老占星師輕聲說道,“其實我們早就知道,早晚會和精靈們來一場大戰,只不過沒想到來的這麼草率匆匆。”
“現實就是這樣啊。”亞波點點頭,“不會給你準備好,再襲擊你的。”
年輕一些的酋長大聲喊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們到底要怎麼辦?”
“怎麼辦?辦法只有一種。”亞波率先說出了那個詞,“使用吧,銀之杯。”
白銀之杯。
這是耶夫卡聯合王國能夠以小博大的武器,八級的魔法師可以啜取其中的力量,將自己拉昇至十一級,材料合適,甚至可以拉的更高。
代價就是,一瞬的生命。
承受過量的瑪娜,釋放超越自己極限的魔法,飲下白銀之杯中的清水的人,最多能活六個小時。
可以說,那完全就是獻上生命的武器。
“對方來的是十三級的精靈王,在這裡有資格使用的銀之杯,只有四個人。”馬頭大占星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在旁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亞波,“我,你,還有另外的兩位大占星師。”
實際上,白銀之杯的力量沒有精靈們想象的那麼強,一次只能供給一個人,除非一杯水分開飲下,但獲得的力量也會大打折扣。
而面對十三級的精靈王,那樣的做法無異於自殺。
“我來吧。”
並沒有猶豫很久,亞波——於那個瞬間下了決定。
“我好歹也是耶夫卡聯合王國的議長——至少讓我做點事情吧。”
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然而,在此刻,獅子頭的獸人酋長站了起來,他拉住了亞波,“亞波!你還有女兒,你的命比我值錢!這一次,讓我去吧。”
“要是早十年聽到你這句話就好了。”亞波嘆了口氣,這傢伙是和他常年不對付,現在能說這種話,實際上是讓他有點感動的。
“我也不想死,我女兒還很小,我也比你們年輕得多。”
“但是——”
“我們之中,只有我有冰霜瑪娜的適應性。”亞波撥出一口氣。
萊德曾經和他說過,想要遠離瘟疫,就要遠離此地的地脈,現在耶夫卡聯合王國被封住,能選的就只有緩解的辦法。
用冰霜,封住整個聯合王國。
既然做了決定,亞波立刻回到了政府大樓。
身為耶夫卡聯合王國的議長,他當然有辦法瞬間抵達那廢棄的墓穴之中。
曾經這是秘密的方法,但現在情況緊急,他就當著那些酋長和大占星師們的展示了那東西。
就是埃澤裡特當年給自己留下的圖畫本。
看似雜亂無章的瘋子圖畫,實際上是前往那地方的空間魔法陣,但只能傳送一個人。
翻開藏在辦公室中的日記本,伴隨著吞吐的光芒,亞波出現在了埃澤裡特為自己準備、但實際上送走了其他人的墓穴之中。
他慢慢地靠近那白布,名為“不死鳥”的植物搖曳著它們垂下的花朵,彷彿哀悼的風鈴。
作為曾經的引路人,亞波很多次將別人引至此處,看著其捧起白銀之杯,放入寶石,飲下力量的清水,然後為了這個聯合王國燃盡為灰燼。
而現在,終於輪到了他自己。
不知道為甚麼,他此刻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出現類似於害怕的情緒,反而,有一絲坦然。
就好像自己終於做到了有用的事情一樣。
灑下自己的鮮血,亞波看著出現在紅布之下的銀之杯,從環繞在墓穴的兩側扣下了十二枚寶石。
“有點頭疼,下次要用的時候,不知道是誰來將其填補起來。”
每一次有人在此地飲下白銀之水後,都是亞波在進行善後工作,不管是補充寶石,還是將其化為灰燼的身軀蒐集起來葬入土地。
這種小到所有人都不會在意、只當尋常的小事,一直都是亞波在處理。
他知道自己做不了大事,所以一直在這種小事上格外上心。
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讓別人做別人能做的事情。
這就是亞波堅持到現在的原則。
他將十二枚顏色迥異的寶石被亞波一一扣進到了銀之杯中,盡數鑲嵌在了內部的孔洞之中。
伴隨著亮起的白銀紋路,寶石彷彿冬日的冰雪,消失在了白銀之杯之中。
一汪澄澈的清水出現在了白銀之杯中。
那水彷彿能照出一個人的心靈,純淨的力量,就在其中。
亞波是個無用的人。
他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比起其他人,都希望自己能變得有用一些。
縱然心中懷有對女兒的遺憾和愧疚,可他——已經準備好了。
他將白銀之水一飲而盡,寒冷似雪的光芒緩緩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