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蘭塔。
這座通天的巨塔在最頂層一共有三個房間,分為三面,分別對應嘉蘭王都的剩下三個區域,像是有著三片花瓣的嘉蘭百合。
索爾王國的第二王子扎拉索爾正在欣賞著夜景,獨自酌酒,他面向的方向剛好可以把王城區的景色收入眼底。
就在一人的獨酌中,敲門聲響起。
“請進吧。”
他的聲音成熟而帶有磁性,即使在放鬆的時候,依然可以感受到身份的高貴。
門就這樣被推開,塞克斯走入其中,他在進入後卻沒有很向前,而是站在了那裡,像是在等待某人出場。
就在塞克斯停住腳步的時候,萊德從門後的陰影中走出,緩緩進入到了房間裡,隔著很遠遙望著那位不再年輕的王子。
“晚上好,王子殿下。”
“歡迎你,萊德。”扎拉對著萊德溫和一笑,“如果不是塞克斯說這些,我都不知道在嘉蘭王都還有這樣一個好手。”
不過這個笑容讓萊德心裡毛毛的,這傢伙喜好男色,很難不保證這只是一個笑容。
“好手算不上,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鍊金術士,最多能夠稱道的,就是一個管事。”萊德拿出了平常的氣度,“我聽說您對我有興趣?”
“是。”扎拉摸著下巴,笑著問道,“我聽說,我的弟弟,傑克給你送了件東西?”
“是。”
“是甚麼呢?”
“無關緊要的小物件。”
“可我聽說是鷹之團的鷹劍鑰匙。”
這傢伙哪兒來的情報?
萊德有點疑惑,那玩意兒自己只有在新生大賽的開幕式上把玩了一會兒,之後就扔到一邊去兒了。
學生裡面也有第二王子的眼線嗎?
他還是回答道:“是這個東西。”
“那你會答應他嗎?”
“不會,因為我和傑克王子本來就不是很熟悉,我也沒有去王國東邊發展的想法。”萊德沒有任何的表情波動,“更沒有加入其中的意願,所以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物件。”
“是這個樣子嗎?”扎拉還在問道,“我那個弟弟可不是甚麼好相處的人,你可要小心他啊,之前不是和他有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啊?我聽說還幫了他不小的忙。”
“還好吧,硬要說的話,幫的實際上是艾娜殿下。”
“艾娜......”扎拉呵呵一笑,“萊德,既然你對第三王子沒甚麼興趣,那麼,你覺得諾倫怎麼樣?”
“我沒有資格評價王族。”
“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放心,不會有別人聽到的。”扎拉看了一眼塞克斯。
不會有任何人聽到?
萊德的目光不經意地掃了房間裡的某個角落,又迅速把目光收了回來,因為站在月光之外,所以這個眼神的飄動沒有被注意到。
他整理了一下語言,很謹慎地說道:“諾倫......殿下,是個很好的人,雖然渾身缺點,但他依然有著不少優點,比較適合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也就是說,你不希望他成為下一任國王?”
萊德沉默不語。
越是這樣,越不能說。
“戒心太重了。”扎拉啞然,“你真的是一個學生嗎?有些貴族都做不到你這個樣子。”
萊德回答得滴水不漏,“我現在是大學的一個講師,偶爾會出去給貴族小姐當管事,該看的,該說的,我必須把握清楚。”
“這樣也好,都不用再培訓了,那件事情,塞克斯和你說了嗎?”
“說過了。”
塞克斯告訴萊德的話實際上夾雜了許多的私貨,實際上精靈給他的任務是輔佐扎拉當上國王,交易是在精靈和這位第二王子之間達成的,塞克斯只不過是個打手。
他們要做的是聖夜發動政變,而非戰爭,不然就這麼點人,肯定支撐不了太久的,需要有一個人,來穩住以一部分人。
一個能讓很多人接受的人。
至於趁機控制住嘉蘭王都,是塞克斯自己的想法。
這一部分他只告訴了萊德,精靈和眼前的第二王子都不知道。
“你覺得怎麼樣?”
“我只是有點不理解,您......為甚麼這麼著急,明明不管怎麼看,贏面最大的都是您。”
第三王子和老國王就差翻臉,第四王子死在屋子裡可能都不會出來,諾倫就更別說,這裡面比較正常的只有第二王子,雖說喜歡男色有點......但只要能有繼承人,玩男人就玩男人吧。
“不理解嗎?我到現在也不理解。”扎拉嘆了口氣,語氣中帶上了一點抑鬱,“很多人覺得我是王國的王子,是這個國家的合法繼承人之一,但實際上我知道,我和他並不是父子關係,我們之間只不過是國王與臣子的關係。”
“父親......不,陛下沒有把那個位置給任何人的打算,你能理解嗎?”
“我理解不了。”
萊德的回答很乾脆。
老國王早晚要死的。
除非那個老人能一直活下去。
但沒人能做到那種事情,“永恆”也是魔法師們的追求,但無論是校長大人,還是村子裡的村長,大家早晚有一天都要死。
除了龍,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恆”之物。
扎拉幽幽說道:“因為他捨不得,這個國家是他的心血,他捨不得交給任何人,只想緊緊攥在自己手裡。”
說著,他也攥起了手。
“來協助我吧,萊德。”扎拉說的很真誠,“如果我真的成為了國王,我會讓血族也在這個國家有容身之處。”
“那可真是太感謝了。”
萊德的話語十分平靜。
同樣,他既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只是表達了自己的感受,但似乎讓第二王子覺得自己同意了。
這樣就算是初步達成一致了。
嗎?
對話很快結束,扎拉給了萊德一個通訊裝置,方便日後聯絡他,而塞克斯從窗戶離開,回到精靈的身邊,萊德獨自下樓離開。
就在萊德來到樓下時,一個女孩忽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血騎士蓋婭以女僕裝的打扮從一旁的女僕佇列處走出,伸手攔下了萊德,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請稍等一下,還有一位大人想要見您。”
萊德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就在第二王子的房間裡,憑藉著在諾倫身上沾到的迴路,他迅速就在這個房間裡察覺到了類似的裝置。
對一個王子,一位王孫下這種手腳的,能想到有很多人,敢在嘉蘭王都這麼做的,就只有一個人。
他跟上了蓋婭,在嘉蘭塔的第一層打了個圈,乘坐著另一面的電梯,來到了嘉蘭塔的另一面,在那裡,有一扇緊閉的房間。
蓋婭敲響了門,隨後緩緩推開,為萊德開啟了那扇門。
萊德,在房間的盡頭,是撐著柺杖,同樣欣賞這個城市夜景的宰相法洛斯,只不過他看向的方向是居住區,方向是南邊。
聽到開門的聲音,宰相法洛斯轉身,他沒有看蓋婭,目光直接落在了萊德的身上,“出去吧。”
蓋婭對著兩人微微欠身,走出了房間。
宰相法洛斯一直在看著萊德,渾濁得幾乎看不到色彩的雙眸裡甚麼都沒有。
直到很久之後,他才舉起了另一隻手中的啤酒罐,扔給了萊德,“一起喝一杯?”
“謝謝。”
萊德接過那啤酒,有點意外,沒想到這一位權傾朝野的宰相,夜間的消遣只不過是普通人才會選擇的廉價啤酒。
宰相法洛斯開啟了另一罐,灌了一小口,才緩緩說道:“你是覺得不合適嗎?”
“我以為會是別的東西。”萊德拿著那罐啤酒,沒有開啟,“宰相大人喜歡這個嗎?”
“我曾經有過很落魄的時候,那時候的我連這個都沒有。”法洛斯搖搖頭,“你不試一試嗎?”
“我喝不太慣啤酒,晚上一身酒氣還會讓妹妹討厭,而且明天還要上課。”
“是嗎?真可惜。”
兩人就這樣靠在嘉蘭塔的最頂端,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好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或者兄弟,而非沒有見過幾次面,在某些意義上,立場是對立的陌生人。
“你有甚麼想問的嗎?”
明明是宰相法洛斯把萊德弄到這裡來的,卻首先這樣問道。
“有甚麼是我能問的嗎?”
沒有因為宰相法洛斯的態度而放鬆,萊德很謹慎地問道。
這個人他見過幾次,每一次的感覺都很不一般。
“我知道的你基本都能問,畢竟,奧爾杜隆校長應該把一些事情都告訴你了吧?”
“並沒有,其實這段時間我和老師有了一點矛盾。”
“但你還是都知道了。”
法洛斯說得很乾脆。
“問吧,你問完,我再問你。”
“那我想知道......”萊德斟酌再三,還是選取了最謹慎的問法,“扎拉王子的事情,陛下知道嗎?”
既沒有說血族和精靈的事情,也沒有提起聖夜的事情,因為他不清楚宰相法洛斯知道到甚麼程度。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難以下決定。”宰相法洛斯扭頭看著那夜幕之下的嘉蘭王都,“和精靈的勾結,也在一開始就知道了,只不過沒想到會定的那麼著急,看起來,那些人是真的等不及了。”
“那些人?”
“沒有眾人的擁護,王不過是一個木偶。看著是扎拉殿下按耐不住,實際上是他身後的人等不及了。”宰相法洛斯如此說道,“是權杖公爵和南方貴族們等不及了。”
萊德的驚訝只有一瞬間。
第二王子的身後是南方貴族和權杖公爵,比較合理,想得通,因為那個人這些年就一直在對接那方面的事務,也算做的還可以,和那些貴族之間,有些見不得人的交易也能想得到。
“他需要幫手,我們也是一樣,現在阿瓦隆魔法團不可用,能用的只有騎士團,但騎士團......”
“不能先發制人嗎?”
“......扎拉殿下還有別的用處,不能打草驚蛇。”法洛斯只是這樣說道,“還有問題嗎?”
“......陛下的身體到底有多糟糕?”
猶豫再三,萊德還是問了出來。
“六個月到十個月不等。”可法洛斯居然很直接地告訴了他,“現在還有清晰的意識,再過一段時間就不確定了。”
“那的確很緊急。”萊德把他之前說的那個詞挖了出來,“那麼,幫手的意思是.....”
法洛斯卻說起了別的東西,“說起來,艾娜殿下這段時間在接受訓練,雖然暴躁的情況時有發生,但在中間有一天,她突然把所有人打昏,跑了出去呆了一晚上後,居然安分了幾天。”
“.....”
果然,那天晚上那傢伙是私自偷跑出來的。
萊德默默嘆了口氣,猜測道:“是想讓我去馴服那傢伙......艾娜殿下嗎?”
“不,不用,你去了情況可能要更復雜。”法洛斯瞥了一眼萊德,“好不容易,艾娜殿下才安穩下來,你突然出現只會讓她更加躁動不安,就保持這樣好了,艾娜殿下偶爾也要發洩一番。”
“我知道,可是,要說的只是這個?”
“你不是索爾王國的人吧?之後有甚麼打算?”
宰相法洛斯又一次說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情。
“之後不知道,等到學校放了假,或許會迴天大陸待一段時間吧?”萊德短短思考之後給出了自己的回答,“之後或許繼續在學校做老師,然後去其他國家遊歷一番。”
萊德其實並不是索爾王國的人,連身份證都沒有,目前是憑藉著國立魔法大學的工作簽證才繼續留在這裡的,否則早就被遣返回去了。
宰相法洛斯意味深長地說道:“只是這樣嗎?只是這個樣子,可配不上那個人啊。”
萊德不喜歡謎語人,能夠容忍的只有校長大人,於是直接說道:“宰相大人,有話就直說吧,我還有年幼的妹妹獨自在家,太晚了我不放心。”
“那我就直說了。”
法洛斯放下了那一罐啤酒,“你和勇者,露娜·雪莉·斯圖卡爾是甚麼關係?”
“關係......”
萊德一愣,為甚麼突然扯到了露娜的身上?
“年輕人會被各種誘惑迷住,這很正常。可是,有些事情是王的特權,在人類這邊是這個樣子的,要把該放棄的東西放棄掉,這樣才能拿到更好的東西。”法洛斯觀察著萊德的面色,緩緩說道,“如果和勇者繼續糾纏不清,那麼,你......和艾娜·巴卡諾斯殿下......或者說,是艾娜·索爾殿下的事情,可能沒有結果。”
他吐出了一個陌生而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