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光點消散。
冰冷意志退卻。
混沌道場卻並未恢復之前的祥和。
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氛圍悄然瀰漫。
諸天修士雖鬆了口氣。
但心頭的震撼與餘悸猶存。
道序之主最後那“印記已標”的冰冷威脅。
如同陰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而君墨昀與那不可名狀的“源頭”存在短暫卻恐怖的較量。
更讓他們窺見了大道之爭的殘酷與浩瀚。
自身渺小如塵埃。
然而。
當君墨昀重新盤坐蒲團。
道韻流轉。
聲音平和地宣告講道繼續時。
所有雜念、恐懼、彷徨。
都好似被一隻無形大手撫平。
仙帝陛下那歷經大戰後略顯疲憊卻依舊沉穩如山的身影。
那平淡話語中蘊含的堅定與力量。
本身就是一劑最強的定心丸。
“混沌薪火，既已點燃，便不會熄滅。”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縷晨曦。
照亮了無數修士茫然的心。
君墨昀不再多言。
眼眸微闔。
周身清光流轉。
與整個混沌道場。
乃至冥冥中的諸天萬界產生某種深層次的共鳴。
他沒有直接闡述高深莫測的大道經義。
而是自最基礎處講起。
聲音不高。
卻清晰傳入每一位聽道者神魂深處。
直指本心。
“修行之初，何為道？”他緩緩開口。
聲音如同潺潺溪流。
潤物無聲。
“道非遠在天邊，亦非深藏典籍。”
“道在腳下路，道在呼吸間，道在一念生滅處。”
言出，道場之上，異象頓生。
並非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而是隨著他的話語。
虛空之中自然演化出種種景象：有凡人耕作的勤懇。
有匠人鍛鐵的專注。
有稚子嬉戲的天真。
有老者垂釣的淡然……皆是紅塵永珍。
卻皆蘊含一絲若有若無的“道”之韻味。
這些景象並非幻術。
而是君墨昀以無上偉力。
直接從諸天萬界中擷取的真實道韻片段。
顯化於此。
“然，紅塵紛擾，眾生矇昧，何以見道？”君墨昀話鋒一轉。
景象隨之變幻。
那耕作的凡人突遇天災。
勤懇化為烏有；匠人心生貪念。
所鑄之器反傷己身；稚子長大。
陷入愛恨情仇；老者垂釣處。
水濁魚稀……種種煩惱、執著、痛苦之景呈現。
正是眾生沉淪之象。
下方兆億修士。
無論修為高低。
或多或少都能從這些景象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感同身受。
心神為之所引。
或嘆息。
或迷茫。
“是以，需明心見性、破妄存真。”君墨昀聲音轉肅。
“心若蒙塵、道亦無蹤、破心中之妄，方能見性中之真。”
“那麼何謂妄？執著名相是為妄，沉迷力量是為妄，畏懼生死是為妄，盲從定數是為妄……”隨著他的講述。
那些煩惱景象中。
絲絲縷縷的灰暗“妄念”被剝離出來。
顯化成形。
如同扭曲的陰影。
掙扎嘶吼。
而景象中的人物。
或頓悟。
或掙扎。
或堅守本心。
那一點靈明不昧的“真性”亦隨之顯現。
或微弱如燭火。
或明亮如星辰。
“師尊正在以最樸素的‘真妄之辨’。滌盪我等道心。”葉凡若有所悟。
低聲道。
他身負巡察之責。
見過太多因“妄念”而誤入歧途、禍亂蒼生之事。
此刻聽來。
感觸尤深。
鳳琉璃望著景象中那在涅盤火焰中痛苦掙扎卻最終重生的鳳凰虛影。
若有所思。
青蓮兒凝視著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
眸光湛然。
姬瑤手撫劍柄。
似在斬斷心中無形之礙。
王樂寶收斂了跳脫。
認真體會著“吞噬”與“淨化”之間的平衡。
君墨昀的講道。
並非灌輸高深法門。
而是引導聽道者反觀自身。
澄澈道心。
其言出法隨之能。
此刻並非用於攻伐。
而是化作洗滌神魂、啟迪智慧的甘霖。
潤澤兆億生靈。
然而。
就在眾修士沉浸於道音滌心。
隱隱有所悟之際。
異變再生！
那幽藍光點消失的虛空處。
雖已無實體門戶。
卻仍殘留著一絲極其隱晦、冰冷至極的“意”。
此刻。
這絲殘意好似被道場中升騰的悟道靈光、勃勃生機所刺激。
猛地一顫。
並未直接攻擊君墨昀或道場。
而是化作億萬道無形無質、細若微塵的“惑神之念”。
如同瘟疫般悄無聲息地灑向下方聽道的兆億修士！
這“惑神之念”歹毒無比。
它並不直接傷人神魂。
而是針對聽道者剛剛被君墨昀道音引動、有所明悟的“靈光”與“真性”下手！
它放大修士心中潛藏的疑惑、恐懼、貪嗔痴念。
扭曲其對“道”的感悟。
將其剛剛萌生的正念引向歧途。
將頓悟化為心魔！
一位老修士正因君墨昀所言“破執著之妄”而心頭鬆動。
對困擾多年的瓶頸有了新解。
此刻“惑神之念”侵入。
將他這絲新解扭曲為“修行無用。
不如放縱”的邪念。
頓時道心搖曳。
面色漲紅。
一位年輕天才剛因“明心見性”而靈光一閃。
看到了前路方向。
“惑神之念”卻將其引向“唯我獨尊、掠奪眾生”的極端自我。
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更有甚者。
直接陷入幻象。
或見自己神功大成、威壓諸天。
或見道侶背叛、宗門覆滅。
喜怒哀樂被無限放大。
道心失守。
氣息紊亂！
一時間。
道場之中。
竟隱隱有混亂之象滋生。
無數修士面色變幻。
氣息起伏不定。
剛剛被滌盪清明的道心。
眼看又要被蒙上更深的陰影！
這攻擊。
比直接襲殺更加陰毒！
它是要從根本上汙染、斷絕君墨昀此次講道的成果。
斷絕混沌薪火傳承的根基！
是要讓這兆億修士。
剛剛被點燃的道心之火。
反噬自身。
甚至化為毀滅的烈焰！
葉凡等人率先察覺不對。
臉色大變。
就要出手以自身道域護持一方。
但這“惑神之念”無影無形。
針對個人心念。
防不勝防。
且範圍太廣。
他們又如何能護得住兆億之眾？
高臺之上。
君墨昀眼眸倏然睜開。
眼底閃過一絲冰冷。
他並未動怒。
反而似早有預料。
“邪祟殘念，也敢亂我道場，惑我眾生？”他聲音依舊平和。
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虛妄的穿透力。
“爾等既喜玩弄心念，朕便讓你們看看，何為——真如不動，心燈自明。”
言罷。
他並未施展任何神通驅散那些“惑神之念”。
而是繼續講道。
只是內容陡然拔高。
直指人心最深處的本源：
“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盤。”
八字真言如同暮鼓晨鐘。
敲響在每一個被“惑神之念”侵襲的修士心湖最深處。
“妄念紛飛時，正見真性處，心若如鏡，妄念來來去去，何曾染著？”
“性若如燈、迷霧重重籠罩、光明自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