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可思議的是,在其倒退過程中,粘稠的淤泥變得稀薄、清澈。
其中湮滅的虛空重新浮現,退避的大道重新歸位。
一股微弱但真實的“生機”,竟從那極致的“死寂”中逆誕生出!
好似死之極便是生之始。
歸墟使者連形態都未能完全顯化,便隨著淤泥一起。
隨後倒退回那道空間縫隙之中,縫隙隨之閉合,好似從未出現。
三點,三字。
血海魔神、萬欲天魔、歸墟使者,三大令諸天聞風喪膽的禁忌存在。
甚至連道場邊緣都未曾觸及,便在君墨昀輕描淡寫的三字真言下,灰飛煙滅,歸於無形。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神通碰撞。
只有言出法隨,定義現實。
穢者,被定義為淨。
妄者,被定義為無。
返者,被定義為逆。
簡單,直接,卻霸道到無可置疑,強大到令人窒息。
整個混沌道場,內外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無論來自何方,修為高低——
此刻皆張口結舌,心神空白,只剩下那三字真言,如同天道烙印,深深鐫刻在靈魂深處。
這就是混沌仙帝的力量嗎?
這就是言出法隨的至高境界嗎?
彈指間,三大禁忌,煙消雲散!
葉凡等人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眼中是無比的震撼與崇敬。
四大帝君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
諸天來客,那些古老道祖、先天神魔。
此刻無不面色凝重到極點,眼神深處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與……一絲恐懼。
君墨昀好似只是拂去了眼前的幾粒微塵,神色未變,目光依舊平和,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兆億生靈。
“擾攘已清。”
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混沌初開的第一縷道音:
“現下,開講大道。”
話音落下,混沌道場祥瑞再現,而且更盛之前。
眾修士慌忙收攝心神,壓下無邊震撼,懷揣著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期待——
凝神屏息,準備聆聽這注定將影響諸天萬古的無上大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風波已定,心神稍松的剎那——
混沌道場上空,那被八根天柱撐起的浩瀚穹廬最中央。
而原本混沌一片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了。
不是空間裂縫,而是一種更加根本、更加令人心悸的“存在”本身的撕裂。
一道身影,從中一步踏出。
他周身籠罩在一種無法形容的“非光非暗”之中,好似是一切色彩的缺失,又是一切矛盾的統一。
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雙眼睛。
那眼中沒有瞳孔,只有無數細密到極致、不斷生滅重組的冰冷紋路。
如同在演繹著世間一切規律、一切定數、一切已被書寫好的“結局”。
他的存在本身,就帶來一種極致的壓抑。
好似他一出現,周圍的混沌氣停止了流動,綻放的金蓮定格了搖曳,垂落的瑞氣凝固了飄蕩。
甚至連大道綸音都變得凝滯晦澀。
一種“一切皆已註定”、“萬物皆在軌中”的冰冷感覺,瀰漫開來。
這與混沌道場那蘊含無限可能、勃勃生機的道韻,格格不入,激烈衝突。
他抬起一隻手,那手上同樣流轉著冰冷紋路,對著君墨昀。
隨後對著整個混沌道場,對著下方兆億生靈,輕輕向下一按。
沒有光芒,沒有能量波動。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好似來自諸天根源的威壓降臨了。
諸天寂靜,萬道凝滯。
此時,諸天來客,無論修為高低,此刻皆神魂悸動,道心蒙塵,好似自身存在的意義都要隨之動搖。
葉凡等人更是如墜冰窟,他們能清晰感受到——
那並非神通威壓,而是一種凌駕於神通之上的“規則宣判”!
然而,蒲團之上,君墨昀的神色,自始至終,未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未曾抬頭看向那自穹廬裂縫中踏出的身影,只是目光微垂,好似在審視著膝前虛空中的一粒微塵。
就在那無形的“抹除之力”即將加身的剎那,他輕輕啟唇,吐出一字:
“在。”
簡簡單單一個字,如同鴻蒙初開的第一聲宣告,又似萬物終末的最後一聲迴響。
此字一出,那籠罩而來的、冰冷絕對的“抹除”意志,如同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不可撼動的嘆息之牆,戛然而止!
君墨昀身週三尺之內,混沌氣依舊悠然流轉,道韻盎然,好似那片“抹除”的規則領域從未存在過。
不僅是他自身,連帶他座下蒲團、身後那一片混沌虛空,都安然無恙,未受絲毫影響。
道序之主雙手虛抬,十指間並無光華,卻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理”在交織、在編織。
他並非調動天地之力,而是在直接篡改君墨昀所在區域最根本的“天道”!
“此域,當無靈。”
一言出,君墨昀身周,原本濃郁的混沌靈氣、天地道韻,瞬間“消失”!
這不是被抽乾,而是從概念上被定義為“不存在靈氣”。
修士失去靈力,如同魚兒離水。
“此域,當無法。”
第二言,一切神通法則的根基被抽離,道術、仙法———
乃至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在此域皆成無根之木,無從施展。
“此域,當無我。”
第三言,直指本心真靈,欲將“自我”概念從目標認知中剝離,使其失去存在意識,淪為行屍走肉。
三言定域,剝奪靈力,廢除法道,消弭自我!
這是從根本上瓦解一個修士的存在基石!
比任何殺伐神通都要可怕!
道場內外,所有感知到此變化的修士,無不駭然變色,通體冰寒。
他們無法想象,若身處那“三無”之域,自己會變成何等模樣,恐怕瞬間就會道消身殞,真靈湮滅!
君墨昀依舊端坐,甚至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極淡的、近乎於“有趣”的弧度。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道祖都束手無策的力量,他只是微微抬首。
隨後目光平靜地迎向道序之主那冰冷的紋路眼眸,同樣開口,同樣是三個字:
“靈自生。”
“法由心。”
“我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