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仙帝巨瞳消散,崩塌的仙門徹底彌合。
最後一絲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退潮般從諸天萬界抽離。
死寂。
並非真空的無聲,而是一種極致喧囂後的絕對凝滯。
破碎的星辰殘骸懸浮在冰冷的虛空。
斷裂的星河光帶如同宇宙尚未癒合的傷疤,無聲地流淌著黯淡的輝光。
那覆蓋諸天的淡青色屏障微微波動。
其上流淌的眾生意志光輝也顯得有些明滅不定。
虛空之中,殘留的戰場核心,景象更是驚心動魄。
一截覆蓋著猙獰漆黑骨甲,大若星系的恐怖巨爪,被齊腕斬斷,靜靜地漂浮著。
斷口處,粘稠如岩漿、散發著極致毀滅與不祥氣息的紫金色“仙血”仍在不斷滲出。
而每一滴落下,都將虛空腐蝕出一個個不斷擴張的、滋滋作響的黑洞。
它散發出令帝魂都要凍結的哀嚎詛咒。
數片破碎的、流淌著九色仙華卻黯淡無光的衣袍碎片。
這如同凋零的邪惡花瓣,散落在巨爪周圍。
更遠處,那枚被君墨昀剝離了先天鴻蒙紫氣、光澤變得妖異而混亂的“長生蟠桃”,其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兀自緩緩旋轉,散發出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異香,引動著生靈內心最原始的貪婪。
而最為引人注目的,則是巨爪斷口處,以及那蟠桃裂紋中,不斷逸散出的、如同擁有生命般的紫金色霧氣——
那是高度凝練、卻已無主的仙帝本源碎片!
它們如同最為珍稀也最為致命的毒藥,散發出令人瘋狂的能量波動與法則道韻,僅僅是瀰漫開來——
就讓剛剛平靜的空間再次泛起漣漪,引得下方諸天中無數隱匿的古老存在呼吸粗重,目光熾熱!
然而,無人敢動。
所有貪婪、渴望、恐懼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向戰場中心那唯一屹立的身影。
君墨昀靜立虛空。
素白袍袖上沾染的淡金道血已然凝固,臉色蒼白如透明琉璃。
氣息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隨風散去。
他閉合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身形單薄得令人心揪。
但他就在那裡。
掌心之中,那株看似柔弱的青色幼苗靜靜懸浮。
兩片稚嫩的葉片上,星辰光屑與眾生祈願的紋理緩緩流轉,散發出溫潤而堅韌的生機。
“聖皇……”
天河聖母捂著胸口,嘴角掛著血絲,碧落玄音鍾懸於頭頂,光芒黯淡。
她望著君墨昀的狀態,眼中充滿憂慮。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君墨昀此刻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道基崩裂,又強行引動諸天意志催生青天,已是油盡燈枯之境——
全憑一股意志和那奇異青苗在支撐。
張家古鏡懸浮在一旁。
鏡面光芒同樣微弱,映照出君墨昀體內那觸目驚心的大道裂痕——
以及外界那虎視眈眈的仙帝遺澤。
鏡靈傳來一陣焦急的嗡鳴。
諸天萬界,億萬萬生靈,此刻也屏息凝神,透過那意志星圖的微弱聯絡——
能模糊地感受到他們那位聖皇的狀態,以及外界那些殘留的、足以引來滅頂之災的可怕能量。
狂喜過後,是深深的擔憂與沉寂。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君墨昀閉合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掃過那截毀滅巨爪,掃過那妖異蟠桃——
最後落在那些流淌逸散的紫金色仙帝本源之上。
“終究……是禍患啊。”
君墨韻的聲音沙啞低沉,幾乎微不可聞,卻清晰地傳入密切關注著他的天河聖母等人耳中。
這些東西,留在此界一刻,便是巨大的汙染源,更是招引更大災禍的燈塔。
仙界絕不會善罷甘休,這些遺澤就是最好的座標。
必須處理掉。
但如何處理?
摧毀?談何容易,稍有不慎,引爆其中能量,便是新一輪浩劫。
封印?所需力量浩大,且後患無窮。
唯一的辦法,也是最大膽、最危險的辦法……
君墨昀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自己掌心那株青苗之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煉化!
以此界新生之道,以眾生意志為爐火——
以這株能轉化能量的奇異青苗為媒介,將這仙帝遺澤,徹底煉化,成為滋養此界、彌補自身道傷的資糧!
念頭既定,君墨昀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這口氣抽乾了周圍星域殘存的稀薄能量。
掌心青苗似乎感知到他的意志,輕輕搖曳,葉片上的光華變得凝練起來。
“太玄聖地,聖母,古鏡,護法。”
君墨昀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太玄聖地一眾人,和天河聖母與張家古鏡器靈同時一震,立刻明白了他想做甚麼,臉色驟變。
“聖皇!不可!”
“您道基已損,仙帝本源暴戾無比,其中必殘留其意志,稍有不慎……”
天河聖母急聲道,聲音都帶著顫音。
“無妨。”
君墨昀打斷她,目光沉靜地看著那紫金色的本源霧氣:
“它已無根,吾等有整片青天。”
“此界初生,亟需養分。險中……求存。”
話音落下,他並指如劍,對著那巨爪斷口處逸散得最濃郁的一團紫金本源霧氣,輕輕一引!
並非強行抽取,而是以一種引導的姿態。
掌心青苗驟然亮起,根鬚虛影探出,扎入虛空,與覆蓋諸天的青色屏障瞬間連線!
嗡——!
整個青屏障微微震動,億萬星辰之上,剛剛平復下來的生靈們,心有所感,那沉寂的意志星圖再次亮起微光!
雖然不如之前抗擊仙帝時熾盛,卻更加純粹,帶著一種守護與奉獻的意念,匯聚而來!
青苗的葉片如同張開的小手,散發出柔和的吸力。
那團暴戾的紫金本源霧氣,它受到吸引,又受到整個青屏障的排斥與擠壓,緩緩地、不情願地朝著君墨昀的掌心流動而來。
速度極慢,每一寸的移動,都讓虛空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當天河聖母等人緊張到極致時,第一縷髮絲般的紫金霧氣,終於觸碰到了青苗的葉片!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
青苗劇烈一震,光華瞬間黯淡!
君墨昀身軀猛地一顫,臉色更加蒼白,嘴角再次溢位一縷淡金血液!
那縷紫金霧氣瘋狂掙扎,顯化出無數猙獰的仙道符文與毀滅景象。
甚至隱約傳出仙帝怨毒的嘶吼殘響,試圖汙染、撕裂青苗!
“鎮!”
君墨昀眼中厲色一閃,低喝出聲!
並非動用自身所剩無幾的力量,而是引動整個青屏障的意志!
諸天萬界,億萬萬生靈彷彿心口一緊,不約而同地生出同一個念頭——
守護聖皇!煉化邪源!
無窮無盡的、微弱的守護意念跨越虛空而來,注入青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