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昀拈著玉盤,緩緩收回手。
那枚邪異的紫金蟠桃依舊在盤中流轉著不祥的光澤,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卻被他以一種絕對掌控的姿態懸於指端。
他看也未看盤中之物,目光平靜地迎上仙使那雙非人的眼眸,聲音不高——
卻如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諸天萬界的躁動與恐懼:
“仙界的賀禮,本皇收下了。”
沒有感激,沒有敬畏,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
猶如收下的不是蘊含先天鴻蒙紫氣的仙桃,而是一件尋常不過的物件。
仙使眼中那一絲訝異迅速斂去,重新被深不見底的漠然覆蓋。
他完美的笑容重新浮現,甚至比之前更加“標準”,更加冰冷。
“聖皇喜歡便好。”
仙使的聲音依舊清越,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此乃無上恩典,聖皇當明曉禮數,向仙界……行禮謝恩。”
“行禮”二字出口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
那橫跨宇宙的九色仙光大道驟然爆發出億萬道刺目的規則神鏈!
這些神鏈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凌駕於此界之上的仙界法則凝聚而成,每一根都烙印著繁複到極致的仙紋!
神鏈交織,瞬間在君墨昀頭頂的虛空編織成一座覆蓋星域的龐大仙印!
印璽如山嶽倒懸,底部銘刻著一個扭曲、威嚴、散發著無盡奴役氣息的古篆——“敕”!
仙印未落,恐怖的威壓已然降臨!
咔嚓!咔嚓!咔嚓!
剛剛被君墨昀以聖皇偉力重塑的星域,空間晶壁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奔騰的生命光海被無形的巨力強行截斷、凝固!
下方星辰上,無論凡俗還是修士,所有生靈都感覺一股無法抗拒、源自生命層次本身的絕對壓制轟然降臨!
彷彿有億萬鈞神山壓頂,骨骼欲碎,神魂欲裂!
無數生靈被這股力量強行摁得匍匐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大地,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生命體對下位者的天然奴役!
“萬道……在哀鳴……”
凌霄劍宗上空,白髮劍聖手中的古劍發出悲鳴,劍身上的帝血殘痕瘋狂閃爍,幾乎要徹底熄滅。
他死死抵抗著那源自靈魂深處的跪伏衝動,嘴角溢位金紅色的帝血,眼中滿是駭然與不屈。
張家古鏡高懸,鏡面神光劇烈波動,映照出那遮天蔽日的“敕”字仙印。
鏡中流轉的大道洪流彷彿遇到了無法逾越的天塹,變得遲滯、混亂。
鏡光掃過那三位仙使,鏡面深處,映照出的卻並非完美人形——
而是三道籠罩在濃郁九色仙光中、形態扭曲不定、核心處跳動著冰冷紫色符文的巨大陰影!
天河聖母悶哼一聲,碧落玄音鐘的碧色音波被壓縮到極致。
而護體神光明滅不定。
她看著那如山嶽般壓下的“敕”字仙印,看著君墨昀那在仙印神威下顯得無比渺小的素白身影,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行禮?這是要聖皇以新晉聖皇之尊,向這所謂的“仙界恩典”屈膝!
這是要徹底打斷此界剛剛凝聚的脊樑!
仙使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在仙印神威的映襯下,透出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殘酷。
諸天死寂,唯有仙印降落的規則轟鳴,碾碎一切反抗的意志。
就在那奴役萬靈的“敕”字仙印即將觸及君墨昀髮梢的剎那——
他動了。
並非閃避,也非硬抗。
他只是抬起了另一隻一直負在身後的左手。
並指。
指尖,無劍,卻驟然迸發出開天闢地以來最純粹、最決絕、最凜冽的鋒芒!
那鋒芒並非能量,而是意志的具現!是斬斷枷鎖、破滅虛妄、蕩盡不公的絕對信念所化的實體!
劍意起時,凝固的生命光海驟然沸騰咆哮!
下方星辰上,億萬被強行壓制匍匐的生靈,靈魂深處那被奴役的恐懼如同冰雪消融——
一股源自血脈、源自不屈本源的微弱火種被瞬間點燃!
君墨昀眸中,沉靜的星河驟然化作焚世的怒濤!
他並指為劍,對著那鎮壓諸天、奴役萬道的“敕”字仙印——
對著那三位完美而冰冷的仙使——
對著那萬丈仙門之後深不可測的所謂“仙界”,輕輕一揮。
動作寫意,如拂去衣上塵埃。
一道劍光,無聲無息地亮起。
澄澈如洗盡鉛華的秋水,卻蘊含著斬斷一切虛妄、規則、乃至命運軌跡的恐怖偉力!
劍光所過之處,那由仙界至高法則凝聚的億萬規則神鏈,如同朽爛的蛛絲,寸寸崩解,湮滅成虛無的光點!
那如山嶽般倒懸、散發著無盡奴役氣息的“敕”字仙印——
被這道看似柔弱的劍光從中一分為二!
切口光滑如鏡,印璽中蘊含的仙界意志發出無聲的、淒厲的尖嘯,瞬間潰散!
劍光去勢不止,撕裂凝固的時空,無視九色仙光的阻隔,直斬三位仙使!
為首仙使臉上那完美無缺的假笑,第一次徹底僵住,隨即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瓷器,寸寸碎裂!
他眼中漠然的神性光輝被前所未有的驚怒和一絲……
難以置信的駭然取代!!!
“放肆!”
厲喝如九天神雷炸響,帶著被螻蟻冒犯的滔天怒火!
三位仙使身上華光爆湧,仙道符文瘋狂流轉,瞬間在身前構築起層層疊疊、足以輕易抵擋帝兵轟擊的九色光盾!
光盾流轉,彷彿有無數仙界的山川河嶽、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生滅,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永恆道韻!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則的激烈碰撞。
那澄澈的劍光,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毫無滯澀地穿透了那層層疊疊、蘊含仙界山河之力的九色光盾!
光盾上流轉的仙道符文在觸及劍光的瞬間便哀鳴著熄滅、崩解!
劍光掠過。
為首仙使身上那件由仙光織就、流動著超越凡俗想象法則符文的華貴仙袍——
左肩至右肋的位置,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平滑如鏡的缺口。
缺口邊緣,仙光潰散,法則湮滅,露出其下並非血肉、而是由更加濃郁粘稠的九色光流構成的軀體本質。
那被斬開的“衣料”並未飄落,而是如同失去了所有靈性,瞬間化作點點黯淡的光塵,消散在冰冷的虛空中。
仙使完美無瑕的臉上,殘留的驚怒凝固了。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華服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裂口,又緩緩抬頭,看向對面依舊拈著玉盤、神色淡漠的君墨昀。
他那雙漠然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足以焚滅星海的暴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諸天死寂。
唯有君墨昀平靜的聲音,如同宣告命運的神諭,在破碎的仙光與凝固的威壓中清晰響起,每一個字都如驚雷,炸響在萬靈心頭:
“禮已收過。”
“此劍,當斬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