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世界最北端的計劃表
挪威，奧斯陸港。
戴著口罩的男人拎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上登船的舷梯。
這隻行李箱很大，足足有34寸，容量超過120升，剛好卡在國際海運集裝載的最大標準線，裡面裝滿了乾淨衣物和生活用品，大約有半個月的量。
碼頭已經檢查過他的行李了。
但此時此刻，守在甲板上的一名俄裔船員還是滿臉堆笑接過他的行李，沉甸甸走進旁邊的艙室，開始一件一件細細翻檢起來，配合噴槍狀的探測器。
男人在一旁安靜地等候。
按照正常海上旅途的流程，行李大多數由碼頭安檢、自動分揀，貼上有關於航班和房號的貼條，工作人員掃條形碼後送入船艙，而乘客本人在經過X光機以及人臉識別閘機，完成二度檢查後領取‘登船時間卡’，在碼頭大廳等候登船。
但眼前這艘YAMAL號，顯然有所不同。
全長150米，高55米，最寬處30米，船身共12層，其中五層在甲板以下，六層在甲板以上，共設有1280個船艙，配備兩臺重水式核反應堆，最大可提供匹馬力，裝甲艦艏可以輕鬆撞碎6米厚的冰層。
這艘隸屬於前蘇聯的‘北極級’破冰船，聖彼得堡造船廠出品，總耗資30億美元，在整個Oslo Port都是獨樹一幟的龐然大物。
而接下來，它即將開啟一段長達100天的極地之旅。
因此安檢環節自然會更加嚴格一些，這是為所有旅客的生命安全作保證，畢竟誰也不希望在冰冷的極地海洋發生泰坦尼克號那樣的悲劇。
這艘鋼鐵鑄就的巨無霸不怕冰山，但鉅艦的沉沒往往來自內因。
檢查完畢，一切正常。
“……Chou先生，祝您有一個愉快的旅途！”
俄裔船員將行李重新打包好，站直身體挺起胸膛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YAMAL號精挑細選出來的迎賓水手都是出自正規海軍部隊，目光銳利，氣質沉穩，以求給旅客們留下‘強大、可靠’的第一印象。
而這位代號‘白犬’的水手曾是俄羅斯北方艦隊的一名資深水兵，中士軍銜，敢於駕駛衝鋒艇迎擊極地三十米的巨浪。
但奈何那張密佈細汗的額頭，怎麼看都有種心生畏懼的感覺。
沒法不畏懼。
這位‘Chou’先生的模樣委實有些……奇異。
身高倒不算特別高，僅僅一米八不到，腰圍也不誇張，八十公分左右的樣子。
但重點是他的臉。
大半部分被口罩遮住，額頭也被捲曲長髮蓋住，但隱約能看見額角下有著宛如重度燒傷後重新癒合，又塗滿灰白粉的紋路。
是那種通體蒼白色佈滿結締組織的不規則紋路，
白犬彷彿看見了口罩底下的景象。那些紋路就像藤蔓似地在整個面孔上纏繞瘋漲，在匯聚到口部時又如深入洞口似呈現螺旋的形狀。
而剛才檢查箱內行李時，忽然沒來由地感覺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是一種恐懼，出自生物本能的恐懼，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這一切，僅僅只是來源於‘Chou’先生那雙深灰色的眼眸。
對方瞥了他一眼，帶著一股野獸般的兇戾感。
白犬不禁想到西伯利亞虎，生活在遠東與西伯利亞區域的叢林王者，光憑氣勢就能讓獵物渾身動彈不得。
“這傢伙到底……”
這位俄裔水手喉頭滾動莫名嚥了一口唾沫，這個距離下腰間的裝飾佩刀並不能給他帶來底氣。除了臉型的怪異以外，Chou先生露在口罩外面的那雙眼眸是第二個疑點，裡面看不見絲毫靈動之色，只有暗沉，寂靜。
讓他想起以前一次搜尋任務中，找到在冰水底下泡了30個小時的死人。
“Chou先生？您的行李箱。”白犬小聲提醒道。
“好的，謝謝。”
男人的聲音像是從腹腔裡發出來的，帶著從深層水下發來的悶響。
接過行李箱，離開一層臨時改造的安檢室。
直到這幅雄壯的身軀側著進入走廊，被外面等候的服務生接走，俄裔水手這才深深出了一口氣，太可怕了，短短几分鐘之間他的背心已經溼透。
即使對方的措辭相當禮貌。他沒有立即彙報‘Chou’先生的異常。
前往甲板迎接下一位旅客。
老闆已經提前給他們打過預防針，本次航行的客人們……都會有些特殊。
……
，船艙的號碼。
“周先生，這是您的房間。”
身穿白禮服的服務生明顯發音比水手更標準，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畢竟一個需要時時刻刻和客人們保持交流，而另一個的職責是守在各個崗位負責安保。
男人進入自己的船艙，關閉房門，認真檢查著房間內的一切設施。
YAMAL號最初是計劃用作科考船，承擔了前蘇聯向著北極進發的戰略目標，蘇聯解體後，這個戰略目標也隨之泡湯了，但鉅額修建的船總不能閒著，就長期租給了一家歐洲的遊輪公司，被改造成了豪華遊輪，終年在北冰洋上巡航。
今年三月底的時候一家新成立的北極科考公司包下了它，計劃開展為期九個月的極地科學考察工作，但沒過多久，那位疑似傻子的富二代老闆漸漸清醒過來，意識到這個一拍腦袋的決定好像有很大的問題。
YAMAL號足足1280個船艙對整個公司來說利用率實在太低，出於成本核算考慮，他們決定重新開啟豪華遊輪業務，將位於甲板線以上的六層長期出租。
開啟一場長達100天的海上浪漫之旅，預計聖誕節後返航。
在世界的最北端過聖誕節，不錯的噱頭。
旅客們欣賞到了浪漫的極地風光，公司回收了資金，而且不影響科學考察。
但說實在的，這又是個一拍腦門的決定，從九月底開始北冰洋就將進入極夜期，而從11月開始到次年4月的平均氣溫在零下30到零下40之間。
即使是有錢又有閒的人，也不會考慮這種模式的出行。因為一百天在別的地方，足夠他們幹很多事了。
可結果出乎意料。
訊息放出來後，甲板之上的55間豪華客房和144間一等船艙迅速被搶購一空。居然有這麼多人願意因為一個噱頭而支付大額的金錢，以及時間。
而相當一部分客人甚至預定了房間，卻計劃中途在安全海域乘坐自己的交通工具登船。 雖說是五星級的豪華遊輪，但畢竟原型是一艘極地破冰船，YAMAL號勝在硬體和安全性，內部公共設施按照五星級的標準改造，單人艙的奢華方面卻遠遜於Evrima號，
男人所屬的一等船艙不過十幾個平方米，全部傢俱只是一張大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擺放在舷窗下的書桌，空氣略感憋悶，他的聽力很好，裝置執行的嗡嗡聲隔著好幾間船艙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試圖將行李箱塞進床底，塞不下，乾脆橫放在牆邊，然後從裡面掏出一隻日記本，各種資訊都匯聚在這裡，只不過都是加密符號。
“能感受到，有鮮明的‘水’的氣息……”
新新增了一筆，他合上筆帽。
上面還有大量只有他讀得懂的文字。
“YAMAL號上共有11層船艙，能容納1200名遊客，外加1000名的船員和服務人員……”
“明面上的船長名叫薩沙·雷巴爾科，真名為亞歷山大·雷巴爾科，表面上是遊輪公司的僱員，私下裡對俄羅斯聯邦安全域性彙報……”
“甲板線以上的六層能見到陽光，設計了56間豪華客房，但能夠預訂的永遠只有55間，佔據整個頂層的超豪華套房是遊輪公司老闆的常年包房……”
“實際為老闆兼真正的船長文森特·馮·路德維希的領地，據傳一直住在YAMAL號頂層，上一次出現在十三年前……”
名字畫了一個圈，【備註——極北之地成員，疑似聖宮醫學會成員。】
“甲板線以下五層被‘希利爾’科考公司成員，以及船員、服務人員佔據……”
“極北之地領袖，即帝國聖女‘星之瑪利亞’下落不明，上一次出現在1943年……”
他翻開了另一頁，同樣記載著大量資訊。
列著一份計劃清單。
“1，獲取薩沙·雷巴爾科的信任。”
“2，調查‘希利爾’科考公司的真實目的。”
“3，調查文森特·馮·路德維希的真實身份及其目的。”
“4，調查極北之地相關情報。”
“5，調查奧丁神國的情報。”
“6，尋找‘星之瑪利亞’（選）。”
而現在他在末尾添了一筆。
“7，調查‘水’的來源。”
沉吟片刻，他又備註了一句。
【第二位海洋與水之王，或失蹤已久的陳家家主。】
放下筆，將加密書寫的日記本放回行李箱裡，又掏出一臺膝上型電腦。
開始像正常乘客一樣，向偽造出來的‘家人’傳送報平安的訊息。
對面響應的很快。
而接下來的三個月裡，對方都會扮演好‘家人’這一角色，不定期傳送關心訊息。
Benjamin·周，這是他護照上的名字，罹患絕症的加拿大裔華人，打算在生命終結之前看一看世界的最北端，因此購買了14萬美元一張的YAMAL號船票。
悠長的汽笛聲嗚嗚作響，YAMAL號開始航行。
廣播裡傳來粗獷歡快的男低音，帶有明顯的俄羅斯口音。
“女士們先生們，YAMAL號已經起航，我是船長薩沙·雷巴爾科，請大家有序前往各層公共區域，將由工作人員帶領大家熟悉YAMAL號，祝您擁有一次美妙的冰海之旅。”
……
清晨，早起的鳥兒在枝頭鳴叫，陽光順著晨霧與雨露折射進窗戶，給恢弘的閣樓裡染上一抹淡淡的金色。
卡塞爾學院，圖書館，古籍區。
年輕男孩沉浸式地坐在擺滿書籍的長椅前。
這裡的書架都頂著天花板，用緬甸硬木製成，在燈光下有鐵一樣的光輝和色澤，書架上陳列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精裝大本，開啟來裡面都是抽乾空氣的透明密封夾，其中儲存著古老的銅書卷——《冰海殘卷》。
自由一日結束，新的一學期正式開始，圖書館外面人來人往，有施工的隊伍，有前去上課的學生匆匆在紅色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走過，湖畔偶爾出現三兩成聚的野鴨，初秋的風吹過羽毛在湖面上蕩起陣陣漣漪。
卡塞爾學院的風景向來不錯，
但最近似乎多了一道風景，
眾所周知每一所學校都少不了頭懸梁錐刺股的卷王，即使沒有早八，匆匆解決掉早飯後，也會第一時間來到學校圖書館，帶著資料或者借閱學科相關的專業書籍開始勤奮努力，而最近幾天這個群體明顯多了不少。
“可惜，影武者一號無法使用言靈和麵板，否則這一趟旅途會輕鬆很多。”
路明非坐在位置上慢慢伸了個懶腰，雖然YAMAL號的船艙內沒有監控探頭，但訊號檢測器這種東西，卻是堂而皇之地擺在明面上了，正統駐挪威的據點在上船前為他提供了專業的反間諜裝置，很容易就探測出異常。
大抵是為了防範航行途中有人洩露YAMAL號的機密。
不過問題不大，
經過加工，影武者一號與路明非本人之間的聯絡，本身就能夠當做定位來使用……
而這時，新增的‘努力型’女生們不約而同抬起頭來，她們統一穿著清涼彷彿仍然身處夏季，毫不吝惜的把火辣的視線投往這位年輕‘漂亮’的校董——倒也的確可以說是漂亮，亞洲人的面孔在歐美地區通常並不自帶吃虧或吃香的屬性，但卡塞爾學院是統一說中文的學校，對中國面孔天然存在一層好感的濾鏡。
自由一日結束後，路明非的名字早已透過論壇深入人心。
甚麼最終優勝者，甚麼一人摘下兩朵金花，甚麼看似弱受實則強攻，甚麼愷撒深夜臉色蒼白痛苦扶牆而走……
實力、地位、榮耀，種種成就共同加持出一個猛虎一樣的中國男孩形象。
本就給身份高貴的路明非平添一層‘神秘’的色彩。
很快又有人注意到這位校董居然還是個努力型，每天24小時裡面幾乎有一半會泡在圖書館。
向來熱情主動敢於主動社交的年輕姑娘們立刻起了好勝心，打算試試看能不能用自身的魅力把他‘掰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