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Gullveig
諾頓館，一樓大廳。
路明非和愷撒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
這棟專供社團進行活動的複式別墅內，氣氛陷入詭異的尷尬與沉默之中。
在愷撒眼裡，此刻猙獰的魔鬼變成清秀的男孩，但仍然擇人慾噬，時不時會抬頭打量他一眼，視線抬得很高，於是他也跟著看了自己的肩膀一眼，並無異樣，然後摸向頭頂。
一片梧桐葉被掃落，飄在光滑的地板上。
路明非不再抬頭了，蹲在茶几旁邊，專心致志地大快朵頤。
愷撒長出一口氣，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有點懷疑剛才的一切是不是錯覺，自己進門那一刻做了個噩夢，直到現在噩夢也還沒有完全醒過來。
“你沒吃晚飯？”他猶豫了一下問道。
“唔，是有點餓了。”
路明非抹了抹嘴角，再一次抬頭髮出邀請：“一起吃點吧，我點多了。”
卡塞爾學院當然是有夜宵服務的，西式的松露麵包、煎鵝肝、漢堡，烤豬肘；中式的水餃，炸串，甚至還有腸粉和整隻燒鵝……
堆積如小山的銀質托盤表面沾染各種醬色，隨意擺放在那張平時他用來開會的桌子上，
旁邊是敞開的手提箱，裡面整齊碼著抽乾空氣的透明密封夾，其中儲存著古老的銅書卷，愷撒認得它們，統稱《冰海殘卷》，正常來說應該存放在圖書館或者冰窖的絕密區域，但這會兒燒鵝飛濺的油都快灑在上面了。
此外還有亂七八糟箱子，貼著‘冰窖’的保密標籤，以一種土特產獨有的姿態堆迭在桌子後面，感覺隨時要拎出兩箱拿來送人……
夢境裡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搞笑的畫面，愷撒心想。
咕咕咕——
肚子裡也發出歡騰的聲音，美好光鮮的食物總能勾起口腹之慾，
愷撒從不是走的禁慾路線。
“好的。”
沉默片刻，他跟著路明非並排蹲下來，抄起穿好雞翅膀的籤子啃了起來。
見狀，路明非又遞過一隻鵝腿，愷撒沒有拒絕。
【姓名：愷撒·加圖索/Gullveig】
【年齡：21/26】
【戰力：142】
【好感度：3】
【財富指數：N/A】
【血統：A/次代種（未啟用）】
【特殊狀態：人造人、尼伯龍根烙印、昆古尼爾的鎖定】
【標籤：騷包、跋扈的貴公子、全能皇帝、愷撒大帝、學生會會長、富二代、甜狗、大眾情人、理想型、好馬配壞鞍、叛逆……加圖索的未來、福音計劃優秀載體、龐貝之子、羅慕路斯之孫、最後的古爾薇格……神之子、容器……】
【評價：極地之王。】
……
路明非從手推冰櫃裡抽出一支香檳喝乾，悠揚地吐出一口二氧化碳，頗有興趣打量愷撒這張相當英俊不羈的臉。
講真的，這哥們的問題很大，
這是路明非第一眼就確認的事情。
人類視角下能看見的‘常規面板’，便提供了相當足量的資訊。
次代種、Gullveig、尼伯龍根、昆古尼爾、加圖索、福音計劃、神之子、容器……
而‘精神面板’更不必言，問題簡直大上了天。
不過倒也對味了。
看見一連串錯綜複雜、邪惡氣息十足的標籤，很難不聯想到愷撒的那位‘指定物件’。
雖然【特殊狀態】一欄都用了‘人造人’這個詞彙來進行描述。
但實際據路明非如今總結出來的規律，‘人造人’通常只是一個寬泛的概念，首先製造者未必是‘人’，其次製造出來的東西也未必是‘人’。
就像他的‘影武者二號’，外形看上去像人，也不存在‘血統’，標準的普通人模板。
但在改造階段，路明非發現那副軀體內部存在大量有別於正常人類的特殊腺體和器官，來源大機率是龍類，相當於透過仿造或移植的手段獲得了對某種力量的感知，核心步驟涉及到鍊金術。
而眼前的愷撒更是高手，乾脆就是徹底的純血龍族面板格式，
——他沒有【言靈】這一欄，以及具備‘真名’。
換言之，
面板更認為，眼前的‘愷撒·加圖索’，並非人類混血種，
是一頭名叫‘Gullveig’的龍類。
龍類是甚麼？
這種東西不就是生來該為了向世界復仇的怪物嗎？
他們咆哮於天地一腔的龍血都只為了點燃整個世界而灑出，他們沒有情感，人類也不需要理解他們的情感，在戰場上大家互相拔出刀劍，鋒利爪牙吼叫著殺死對方就行了。
這是卡塞爾學院的教條，龍族無法溝通，他們是被憤怒充斥滿懷的怪物，對待他們只有鋼刀和火藥才能維穩這個和平的世界。
但怎會想到學院裡名聲最巔峰的兩個人，一個是龍王的卵，一個乾脆就被定義為龍類。
身為龍類，自然不會被單一的‘言靈’所束縛，無論是秘黨還是正統，皆記載純血龍族通常掌握複數言靈，並且不會被血脈源頭代表的元素所束縛，他們普遍可以跨領域使用言靈。
其中的原理疑似與精神能量有關，即精神場域，是一個向來被混血種們無視並且懷疑的領域，因為他們尚未完全掌控這份力量。
但奇怪的是，愷撒與正常的龍類又有極大的差別。
路明非下午查詢卡塞爾學院資料庫得知，卡塞爾學院A級學員愷撒·加圖索，有且僅有一個言靈，即使經歷執行部實習的生死危機，也未展現出任何異常。
序列號59，‘鐮鼬’。
怎麼說呢，有點拉胯，但不完全拉胯。
鐮鼬是日本神話中的風妖，效果是構成以自己為圓心的大型領域，在領域內建立複雜的聲音通道，血統越精純的釋放者，領域範圍越大，傳說古龍藉助這個言靈，能在九天之上聆聽人類的私語，而在精準槍械被髮明出來之後，該言靈的實用性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一名優秀的射手搭配鐮鼬，他的每顆子彈都像是帶著雷達，簡直就是……算了，有點吹不動了。
講道理血統但凡高點，大概人人都擁有‘被動鐮鼬’的能力……
酒足飯飽。
“路明非，我得謝謝你。”愷撒扔掉手裡的骨頭說道。
“嗯？”
路明非挑了挑眉毛道，“難道是因為夜宵？大可不必吧。”
“當然也要謝謝你的夜宵。”
愷撒擦了擦手站起身，姿態和表情都相當鄭重：“是因為諾諾的事情，楚子航跟我說了。”
“哦，小事不用謝。”
路明非搖頭，繼續對付最後一盒配起司的鮭魚卷，和愷撒單純嚐個味道不同，他和昂熱在冰窖晃悠了一天，現在是真有點餓了，
“而且，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
“甚麼沒有結束？”愷撒問道。
路明非嚼著細膩爽滑的魚肉說：“陳家……還沒完全倒臺呢，有個最關鍵的成員還活著，不過我好像也快要找到他了。” “陳家？諾諾的家族？”
愷撒明顯皺了皺眉：“可否說的具體一點。”
路明非嚥下一口鮭魚卷，並不急躁：“無法理解麼？之前師兄跟你說了哪些事情？”
“師兄？”
“哦，你是指楚子航。”
愷撒想起來守夜人討論區有關路明非資訊爆料的帖子，裡面到這位年輕校董和楚子航同出自一所名不見傳的‘仕蘭中學’，很快又有人匿名撰寫了一篇名叫《濱海高考》的原創純愛無限流耽美向短篇小說，明顯是出自新聞部狗仔的手筆。
不知不覺中，愷撒的目光變得奇怪了幾分，
晚上等路明非訊息的時候，閒著沒事拜讀了一下。
只能說很後悔。
路明非嚥下魚肉，盯著愷撒說道：“古爾薇格，我感覺你在想甚麼很失禮的事情。”
愷撒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哈，沒有，當時楚子航就是跟我講了一些……”
“等等，你剛才叫我甚麼！？”
他忽然渾身震了震，冰藍色的眼眸裡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古爾薇格啊，有甚麼不對嗎？”路明非平淡道。
“哦。”
愷撒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古爾薇格啊……還以為古爾薇格呢。
那股做夢般的感覺又湧上來了，若有若無的。
愷撒捏了捏鼻樑骨，心裡想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太敏感導致壓力過大了以至於……
“你還沒說完呢，繼續說……可樂要嗎？”
路明非抽出一罐可樂擰開抿了一口，然後又遞來一罐給眼前的金髮青年。
“好的，謝謝。”
愷撒沒有拒絕這種平民飲品，吃完油膩刺激性食物果然‘汽+水’的組合才是心頭所好，而非‘汽+酒’。
一聲清脆的‘咔嚓——’
愷撒抿了一口，神情相當放鬆，彷彿剛才聽到刻在心底的那個名字至始至終都只是錯覺，完全沒留意諾頓館大廳的壁鐘行走速度，和正常情況有所不同，
他開始複述下午與楚子航的交談內容，“聽楚子航說在日本的時候，你為諾諾提供了庇護，以及一位姓上杉的女士……”
路明非淡定地注視著愷撒。
心中默默記錄了一筆。
“聽到‘古爾薇格’這個名字，愷撒並沒有嚴重的排異反應，和諾諾情況不一樣。”
此前，在校長辦公室與昂熱攤牌之後。
參觀冰窖期間，兩人的話題自然而然轉移到愷撒的身上。
說實在的，如果按照面板提供的資訊簡單判斷，路明非真覺得愷撒才是那個宗門天驕，而希爾伯特·讓·昂熱則是愷撒的護道人。
理由很簡單，已知四大君主中青銅與火之王和大地與山之王都是自己人，不停地在死了活，活了死，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那麼‘神之子’，能是哪位‘神’，自然就顯而易見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神’指的不是天空與風之王，而是‘長老會’中的某位成員，歸根結底也還是那一夥人。
而昂熱則表示他和加圖索很熟，那位名叫弗羅斯特的代理家主，以及名為龐貝的正家主應該還行，核心問題可能出在群青殿的長老們，有一群靠維生艙吊命的老不死，他們才是加圖索家族真正的掌權者。
上次昂熱見過一面，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由於沒有確切的證據，最終沒有選擇將矛盾徹底激化。
畢竟弗羅斯特的‘建議動手’，某種程度上可以理解為權力紛爭。
但如今既然路明非如此直白……昂熱自然也無法反對激進一點的策略。
不過目前最關鍵的還是如何處理愷撒。
這是個問題。
路明非若有所思注視著面前被小幅度‘森羅’影響的青年。
“抗性比我想象的要高……甚至不遜於尼古拉斯。”
冰窖內，透過諾瑪的資料，路明非對愷撒大致有了一個全面的認識。
首先是為人。
早在入學的第一年，就有很多學生扒出了加圖索顯赫和權威的背景，但這個學院盛產瘋子和天才，大量不信邪的傢伙們向著這個加圖索家的皇帝發起挑戰。
——但他們無一例外都輸給了愷撒。
無論是游泳、賽馬、自由搏擊這種體育專案還是棋類、樂器、文化知識，愷撒無不精通，加圖索家族按‘皇帝’標準培養出來的繼承人告訴卡塞爾學院的學生甚麼叫生而天才並且努力的怪物，這個怪物的名字就叫愷撒·加圖索。
愷撒的驕傲是由內而外的，拋開不合理的情感之路以外，更多人對他的印象是來自於入學時的第一句話‘你們可以挑戰我，但我已經準備好了嘲笑你們’。
但出乎意料的是，愷撒在擊敗挑戰者後並沒有像之前自己說的那樣嘲笑他們，而是向輸家們伸出了手不吝讚譽的表示：
“你其實很優秀，但只可惜遇到了我，但我相信你有潛力更加優秀或許可以超過我，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這樣我就又有新的挑戰目標了。”
委實講……資料呈現的‘正派角色’形象，
讓路明非有點震驚。
學院的學生更震驚，尤其是各路挑戰者們皆心悅誠服，即使愷撒在某些領域並不具備‘碾壓’優勢，但皆折服其人品與領袖魅力，不再挑戰他的權威。
甚至據不可靠訊息透露，不止是女生，還有性格柔軟一點的男生被那雙海藍的雙眼感動了，聲稱自己領悟到了‘超越性別的愛’，以前每逢學生會做活動時，諾頓館周圍都能看見這些人的身影，而愷撒往往會滿足他們簽名或者握手的請求。
其次是出生。
諾瑪和吃瓜群眾一樣，認為愷撒不合情理的愛情觀來源於原生家庭影響。
雖然愷撒接受了加圖索家族最高等的教育，但打心眼裡與自己的家族不合，經常在公開場合表示對整個加圖索家族，以及他的父親龐貝·加圖索的抨擊。
而根據資料庫記載，愷撒的母親姓氏為‘古爾薇格’，本身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混血種，對加圖索家族這種豪門來說屬於低賤血統，出於某種‘愛情因素’與龐貝·加圖索結合。
用一句話概括這對夫妻的故事，就是一個出身卑賤的女人，嫁給血統高貴的丈夫，生下了孩子，然後她死了。
直到愷撒展現出優異的血統，被確定為家族繼承人，才補上遲來的祝福。
但那個叫‘古爾薇格’的女人已經死了，正因此，愷撒與加圖索家族建立起很深的矛盾。
其中種種具體細節，資料庫內就沒有記載了，畢竟涉及到校董家族核心成員的隱私，只不過昂熱在一旁跟進表示，龐貝·加圖索是他的老朋友，他很懂這個男人。
龐貝大機率對‘古爾薇格’女士沒有任何愛情可言。
兩人之間能夠結締婚姻，本就是一件跌破所有人眼鏡的事情。
“所以愷撒的誕生，到底是甚麼情況？”
路明非注視著面前眼中偶爾流露出掙扎之色的青年，心中若有所思，
“Gullveig、古爾薇格、神之子、龐貝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