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之後,西風教堂。
和教堂外熱鬧的節日氛圍截然不同,此刻,屋內的氣氛十分凝重。
迪盧克和凱亞斜靠在走廊盡頭,低聲交流著甚麼,只是臉色愈發顯得沉重。
芭芭拉的手緊捏著領口,頭埋得低低的,小聲地不知是在祈禱還是懺悔。
一旁,琴安撫地輕輕扶著芭芭拉的肩膀,但神情中也難掩焦慮和擔憂。
優菈扶著劍的指節捏的有些發白,安柏垂著頭藏起發紅的眼眶,諾艾爾彷徨無措地張望著,卻似乎找不到自己能幫得上的忙。
就連菲謝爾也不說話了,奧茲停留在她的肩頭,沉默像是要將整個世界溺斃。
所有人都目光都停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煎熬和恐懼如同病毒一樣肆意蔓延。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到了某種閾值,安柏帶著輕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沐風哥……會沒事的,對吧?”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避開了視線。
緊閉的房門就如同一個未開封的紙箱,在開啟它之前,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又是沉默,這一次,沒人再說話了。
隔著一牆之外,就是若娜瓦深紅色千瞳的倒影,所有人都知道,她就在那裡。
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如此迫近,以至於已經能聽見她引渡徘徊者的低語。
沉默,是如今抗爭她唯一有效的手段。
“啪嗒,啪嗒……”
皮靴踩著大理石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由遠及近。
來者刻意放輕了腳步,但在如同一潭死水的寂靜中,依舊顯得尤為突兀和清晰。
法爾伽沒有驚擾消沉的眾人,只是默默地站在眾人身後,加入了等待的行列。
命運總是喜歡開荒誕不經的玩笑,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誰會先按響門鈴。
教堂厚重的玻璃窗將歡慶的聲浪隔絕在外,時間如同被下了某種詛咒,在這個與外界格格不入的世界裡流逝得極為艱澀。
直到,一聲細微的開門聲打破了寂靜。
滿臉疲憊的西蒙緩步走出房間,推了一下已經歪斜的眼鏡,輕輕掩上了房門。
彷彿往平靜的水面裡投入了一枚石子,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西蒙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說話的聲音也不如平日那般有力,語調低沉而嚴峻。
此時的他不止是運籌帷幄的西風教堂主教,拂曉的機樞卿,他還是一位父親。
接到訊息的一刻,他拋掉了手上所有的工作,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西風教堂。
然而,情況還是比他料想的要糟糕。
“好訊息是,外傷並不嚴重,只需要靜養幾日就可以痊癒。”
眾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因為他們都知道,重點是好訊息之後那個“但是”。
“關於這一點,還是由我來補充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法爾伽忽然上前一步,取出了幾張從不同角度拍攝的照片。
“……神之眼?不,不對,這不是……”
迪盧克目光一頓,看著照片上和神之眼造型酷似的玻璃球,眉頭皺起。
神之眼作為神明對人類願望的認可,本該是純粹和希望的象徵。
然而,眼前的幾枚卻隱約縈繞著不祥而又邪惡的黑氣,處處都顯得極為反常。
“說的沒錯,這些,都是在打掃戰場的過程中,從愚人眾精銳的身上繳獲的。”
法爾伽點點頭,將那幾張“神之眼”的照片向前一推,向面露困惑的眾人出言解釋。
“各位想必都知道,愚人眾,是由至冬的女皇一手組建的精銳部隊。”
“其中實力最強的十一人,是由女皇欽點任命的執行官。”
“他們大多具有操縱兩種乃至以上元素力的戰力,據情報,這種能力來自於執行官第二席「博士」的造物,邪眼。”
“邪眼是仿造神之眼的元素導引器官,藉由邪眼,即使未被神明認可,不持有神之眼的普通人也能輕鬆駕馭並使用元素力。”
“儘管未在執行官中有所表現,但我們依舊懷疑,使用邪眼具有極大的副作用。”
“包括,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
最後的幾張照片翻開,上面是倒伏在地的,已然失去了生息的愚人眾士兵。
法爾伽的神情異常嚴肅,沒有等眾人消化完這個資訊,緊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
“雖然我們暫時對邪眼運作的原理一無所知,但可以確定是,如今這批的邪眼屬於半成品,並不穩定,副作用也更加明顯。”
“或許是在交戰過程中發生了變故,邪眼失控,由此才產生了各位所見的殉爆。”
“而後,爆炸外洩的能量對周圍產生了侵蝕,這也是沐風如今昏迷不醒的原因。”
說到這裡,法爾伽頓了頓,深邃的藍色眼瞳中閃過一抹銳色。
從現場的環境以及迪盧克和凱亞的發現來看,這分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
這本是由他們二人秘密設計的順藤摸瓜的計劃,如今卻是出現了洩密。
甚至,還牽扯到了騎士團一支騎士小隊的隊員之一。
法爾伽的目光落在了邪眼照片的下一頁,那裡是莫爾斯家現場的調查報告。
莫爾斯的死亡,目前有太多的疑點。
現有的物證,不能確認他是否就是內應,但也沒有更多的證據來證明他的清白。
至於騎士團的督察那邊,動作倒是很快,已經組成了調查團前往清泉鎮。
或許,很快就會有一個初步的結果?
風裡是有些不安分的雜音,但,這或許也不失是個機會。
不過,這一切,法爾伽並不打算明言。
“總之,這段時間我會盡力查閱相關資料,琴,芭芭拉,小風就拜託你們了。”
西蒙神色匆匆地離開了,諾艾爾等人也自發地留下幫忙,凱亞和迪盧克正打算跟上眾人,卻被法爾伽隱秘地拍了拍肩膀。
“你們兩個,一會隨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