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懷疑伊利亞斯？但這不可能啊？”
卡維此刻也稍稍有些回過味來，不過他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卻很快提出了質疑。
如果伊利亞斯就是通風報信的內鬼，他又為甚麼要大費周章地跑來教令院舉報呢？
艾爾海森仍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從抽屜中取出一份檔案拓本，推向卡維。
“還記得嗎，行動失敗之後，伊利亞斯帶我們找了一個人，她提到了「評級」。”
“西拉傑的實驗是以群體意識代替個體思考，實現人類某種意義上的「進化」。”
“如果說到這個份上，你還不明白的話，那我建議你還是回家看看腦子的好。”
說完，艾爾海森坐回辦公椅，端起桌面上已經放涼的咖啡，旁若無人地啜飲起來。
“喂！艾爾海森，你這傢伙甚麼意思！難道我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堪的嗎？”
卡維不爽地回懟了一句，但即使是氣頭上的大建築師也不得不承認，你可以質疑艾爾海森的人品，但卻不能質疑他的能力。
「蜂巢」，西拉傑的「叢集」實驗的本質，是構建一個類似「蜂巢」的組織。
蜂是一種具有嚴格的等級制度的生物，從蜂王到工蜂，自上而下，不容違逆的秩序和權威，是維持整個蜂群的必要條件。
那麼，西拉傑究竟是憑藉著甚麼，才能給他的蜂群作出精準且服眾的「評級」呢？
卡維將視線投向了桌面上的檔案拓本，但如果是這樣說的話，一切就能夠解釋了。
幾年前，前任賢者阿扎爾妄圖造神，暗中排查了須彌城內所有人員的知能水平，並私下出具了一份極為詳盡的分析評價報告。
事後，出於各方面的考量，教令院最終決定，銷燬這份本不應存在於世的檔案。
但就在當天夜晚，這份關係著全須彌城知能資料的報告離奇失竊，從此下落不明。
如今，這樁陳年舊案再次浮出水面，一切的證據也都指向了一個人，學者西拉傑。
“不過，如果真是西拉傑盜取了知能資料用於叢集實驗，還有一點仍然說不通。”
卡維摩挲著下巴，如果以上假設成立，那麼在實驗並未暴露的情況下，伊利亞斯又何必到教令院上演一場打草驚蛇的戲碼呢？
自己舉報自己，對方到底有甚麼目的？
艾爾海森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站起身，拍了拍披風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
“西拉傑性格傲慢，瑕眥必報，既然不惜暴露計劃，大抵是因為「私人恩怨」。”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西拉傑的下一步行動，馬上就要開始了。”
卡維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下一刻，辦公室外就傳來了風紀官的叩門聲。
“艾爾海森大人，那位伊利亞斯聲稱忽然想起了新的線索，需要向您稟告。”
卡維默默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用看怪物的眼神轉頭打量著艾爾海森。
對方的每一步行動都被這傢伙算中了，算如果不是他全程在場的話，他都要懷疑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傢伙就是幕後黑手了。
合著西拉傑的劇本是你艾爾海森寫的？
代理賢者先生面色不變，整理了一下披風，菱形的瞳孔中放射出一抹犀利的光。
“既然西拉傑發出了邀請，那，就去會會這位致力於「叢集研究」的學者吧。”
……
事實證明，艾爾海森的猜測分毫不差。
在拜訪過家屬之後，伊利亞斯將艾爾海森和卡維帶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山洞。
“這個地方，就是西拉傑的藏身之地？”
卡維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覆蓋著星蕈和雜草的山洞，狀若無意地發問，眼角的餘光卻自始至終緊盯著身旁伊利亞斯的反應。
儘管艾爾海森的推測正在一步步得到驗證，但卡維卻始終還心存一絲微弱的質疑。
他還是難以相信，教令院資料中那個挺身而出舉報導師學術造假的學生，有一天會自甘淪為蓄謀戕害須彌的學者的幫兇。
卡維緊盯著伊利亞斯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希望從中找到一絲動搖或猶豫的痕跡。
他們剛剛見過伊利亞斯的妹妹，伊潔貝兒，那個女孩的眼睛和伊利亞斯很像，深棕色，很清澈，純淨的幾乎不帶一絲雜質。
或許，他會在這個時候，在見過他的家人之後，向他們坦白一切也說不定呢？
但很顯然，對方讓他失望了，伊利亞斯的眼中沒有光，只有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像是沒有注意到卡維投來的希冀目光，只是機械般地踏前一步，率先走進了山洞，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光暗交接的地方。
卡維略顯失落地收回了視線，究竟是甚麼樣的經歷，才會使曾經那樣清澈的瞳孔，變得如同一汪反射不了一絲光亮的泥潭呢？
他的心情很複雜，與其說是失望，或者說是憤怒，其實更多的，是悲哀吧。
艾爾海森將一切盡收眼底，不過卻罕見地沒有出言諷刺，只是保持著一貫的沉默。
他向來以最大的惡意和最冰冷的理性揣測人性，只是因為，這是最高效的方式。
說實話，伊利亞斯最終會接受西拉傑的招攬，他絲毫不感到意外。
教令院的學術環境遠比外人所知的惡劣，資料裡那位自殺學生的遺言，實際上已經將這學術的黑幕硬生生掀開了冰山一角。
「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能順利畢業就好，如果……許多人都會因此受到牽連。」
作為捅破了窗戶紙的人，伊利亞斯必然受到這個「集體」的排擠，今天他們見到的那位女學者對他的態度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這樣充滿惡意的環境中，有人伸來橄欖枝，肯定他的能力，並承諾幫助他融入集體，那麼，他又有甚麼拒絕的理由呢？
離群就是最大的原罪，走向群體的對立或是邊緣，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或許也就只有某個會三番兩次被騙走生活費的人，才會有心懷僥倖的可能呢。
“走吧，建築師，前面還有更大的麻煩，除非，你有轉行當救世主的想法？”
艾爾海森一甩披風，而現在，該是料理那位玩弄人性的罪魁禍首的時間了。
……
PS：大茄帝國的修仙者們，凌晨好。本座要下凡渡睡劫一趟，醒來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