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的這番話,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
既有威逼,也有利誘。
可以說,清晰地表明瞭他的底線與決心。
要麼主動退讓,保全家族;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林葉家還能繼續吃香的喝辣的,依舊風風光光。
要麼負隅頑抗,鬥到底,最後誰都撈不著好,但是林葉家肯定是萬劫不復的下場了。
雷震和李克用神色凝重,認真地記下祁連山的每一句話。
祁連山最後交待兩句,語氣簡潔:
“事不宜遲,立刻動身,務必儘快給我答覆。”
“記住,態度要強硬,如今主動權在我們手裡了。”
“但分寸要拿捏好,既要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決心,也要讓他們明白,這是他們唯一的退路。”
雷震和李克用聞言,立刻重重點頭,神色愈發凝重,沒有絲毫遲疑,當即起身,即刻出發。
二人心中都清楚,這一趟南下光州,是祁連山給出的最後通牒,最後見分曉的時刻。
連夜趕路,輾轉搭乘最早的航班。
第二天,雷震和李克用便抵達了光州。
二人立刻打車,直奔林葉展所在的私立醫院,那是光州頂尖的VIP醫院,安保嚴密,環境清幽,專供權貴名流養病。
也恰是林家此刻最後的體面。
車子穩穩停在醫院門診樓前,雷震率先推開車門,正要邁步往裡走,手腕卻被李克用一把拉住。
“哎,別急著進去。”李克用壓低聲音,眼神示意了一下醫院大門,語氣帶著幾分沉穩的考量。
“我們是來傳達意思,也算‘探望’,總不能空手登門吧?傳出去顯得我們不懂分寸,反倒落了下乘。”
雷震愣了一下,他一生耿直,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但是,李克用這麼一說,他也覺得有道理,隨即反應過來,緩緩點頭:
“還是你想得周到,差點疏忽了這點。”
二人對視一眼,不再耽擱,轉身穿過馬路,來到醫院對面的禮品店。
選了一個新鮮飽滿的果籃,又搭配了一花籃。
拎著果籃和花籃,二人再次走進醫院,憑藉提前溝通好的資訊,順利透過層層安保,來到了林葉展所在的VIP重症監護室外。
值守的護士上前詢問,得知二人身份後,並未立刻放行,而是先去病房內通報。
片刻後,護士出來示意二人可以進入,還特意叮囑:
“病人剛做完治療,身體很虛弱,情緒不能太激動,說話儘量輕聲一點。”
雷震和李克用點點頭,輕輕推開病房門,緩步走了進去。
林葉展半靠在床頭,身上插著細細的輸液管,臉色蒼白。
誰能想到,幾年前,他是在整個南方都能說一不二的人。
很多大事,上面點頭了不算,他點頭了才能推進。
不知道多少人,來到南方任職,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訪他老人家……
還好,歲月對每個人都公平,是把殺豬刀。
二人走到病床邊,李克用順勢將果籃和花籃放在床頭的櫃子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床頭櫃上的病歷本,上面隱約能看到“滲透治療”的字樣。
這林葉展的病,確實是真的,再加上林葉鑫被批捕,硬生生給急進了醫院。
李克用心中暗自慶幸,還好剛才提議買了果籃,此刻不至於顯得太過突兀尷尬,也算是給了林葉展幾分體面。
不至於讓這場最後的談判,一開始就陷入僵硬。
林葉展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掃過雷震和李克用,眼底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深深的疲憊與落寞。
他活了七八十年了,歷經風雨,二人這時候登門,來意不言而喻。
這是來要最終答覆的。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病房內值守的護士、護工,還有守在角落的自家心腹,擺了擺手:
“你們都出去吧,我和二位老戰友說幾句話”
眾人紛紛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病房門。
偌大的病房內,只剩下林葉展、雷震和李克用三個人。
瞬間陷入了死寂。
雷震和李克用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一時之間,竟都沒有開口。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虛偽的客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張力。
二人知道,此刻再多的鋪墊都是多餘的;林葉展也清楚,二人此行的目的,無需多問。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心中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談判。
無聲勝有聲,無路可退,便是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沉默許久之後。
林葉展才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死寂。
“葉鑫……他現在怎麼樣了?”
語氣裡,沒有了往日的威嚴,只剩下身為長輩的擔憂與無力。
哪怕林葉鑫作惡多端,哪怕他毀了林家的根基,終究是他視如己出的侄子,他終究還是放不下。
雷震看著林葉展蒼老落寞的模樣,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
“具體的審訊細節,我們不清楚,但……林葉鑫確實已經被滬市警方正式逮捕,目前已經批捕收押,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後續的結果,還要看司法程式。”
他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只如實告知,也是在暗示他,林葉鑫的罪責確鑿,已經無力迴天。
林葉展聽完,緩緩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眼底只剩下無盡的落寞與釋然:
“我老了,不中用了……”
他頓了頓,眼角泛起一絲淚光,語氣裡滿是不甘與無奈,緩緩說道:
“我們林葉家,我這一代,都老了,不中用了。守不住這份家業,也護不住家裡的人。”
這番話,沒有絲毫的辯解,沒有絲毫的反抗,只有一種大勢已去的悲涼。
又沉默了片刻,林葉展緩緩抬起手,語氣變得平靜了許多:
“我已經委託我女兒和女婿,主動請辭了,辭去所有任職,不再插手任何事務。”
“還有我這一輩的,葉權、葉民、葉林,他們也都想通了,已經點頭同意,全部放權,主動請辭,徹底退出圈子。”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目光望向雷震和李克用,眼神裡滿是期盼:
“我知道,這是祁先生想要的結果。”
“我只求祁先生,林葉家第三代的小輩們,做生意的就放他們一馬吧。”
“給林葉家留一絲香火,留一點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