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靜靜地聽著劉長勝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
他微微動了動嘴唇,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畢竟,自己的兒子被調查,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卻又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他心裡清楚,這件事想悄無聲息的收場,是不可能了。
兒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弄不好,連他自己的前途也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事到如今,趙立春深知自己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沉默了片刻後,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
“按組織要求,按規矩,嚴查。這是我作為父親管教無方。”
“我會向上級部門做詳細的彙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都如實說清楚。”
他這話的表面意思是在表明自己會積極配合組織的調查,承認自己的管教責任。
但實際上,他的潛臺詞卻是在暗示劉長勝:
事到如今,你們就按照程式去查辦吧,但往上彙報這件事,他自己會處理,其他人別插手。
劉長勝聽出了趙立春話裡的弦外之音,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的情緒,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好的,趙書記。組織上一定會秉持公正、公平、公開的原則,對這件事進行全面、深入的調查。”
這趙立春是真的一點脾氣都沒了。
無力。
他聽完,無力地擺擺手,實在不想再多說話了。
劉長勝也就站起身來,緩緩退出,離開了辦公室。
另一邊。
高育良腳步匆匆地從省長辦公室走出來,一路上,他的眉頭始終緊緊皺著,心裡滿是憂慮與不安。
那趙瑞龍所牽扯的案子就像一團巨大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高育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剛想鬆口氣,舒緩一下緊繃的神經,就聽見辦公室的門“篤篤篤”地被敲響了。
他有些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進來。”
門緩緩開啟,檢察院的副檢察長陳岩石帶著他的兒子陳海大步走了進來。
高育良強擠出一絲笑容,問道:
“陳檢察長,你們怎麼來了?”
陳岩石直截了當地說道:
“高書記,我申請參與調查組,調查趙瑞龍。這個案子影響重大,我作為副檢察長,有責任、有義務為查清真相出一份力。”
高育良一聽是趙瑞龍的事,腦袋“嗡”地一下就大了。
他想不通這個陳岩石甚麼時候訊息這麼靈通了?
剛早上討論的事情,前腳討論完,後腳他就知道了?
但是,此刻高育良自己都心煩意亂拿不定主意,所以只想趕緊把陳岩石打發走,於是說道:
“老陳啊,調查組的事情目前還在商量階段,各個部門的職責和分工都還沒有明確呢。”
“你要是想加入調查組,也得先經過你們檢察院的同意,由檢察院按照程式推送上來,我們再統籌安排。”
陳岩石一聽,著急了,他向前邁了一步,說道:
“高書記,不需要透過檢察院那些繁瑣的程式。”
“調查趙瑞龍人人有責,這是關係到社會公平正義的大事,不能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住。”
“我是副檢察長,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和經驗,願意毛遂自薦,為調查工作貢獻自己的力量。”
高育良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提高了音量說道:
“老陳,你這是胡鬧!組織有組織的要求,工作有工作的流程,哪能你們自己擅自主張?”
“如果大家都像你這樣,想幹甚麼就幹甚麼,那這工作還怎麼開展?秩序還怎麼維護?”
陳岩石卻依舊頭鐵,他脊背挺得筆直,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毅,毫不退縮地大聲表明:
“育良啊,你別誤會,我壓根兒就不是衝著功勞來的。”
“在這官場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我見過太多為了名利爭得頭破血流的事兒,可那都不是我陳岩石的追求。”
“我申請參與調查趙瑞龍這個案子,純粹就是一心想要深入調查,把那些隱藏在黑暗裡的真相都挖出來。”
此刻的陳岩石,神情中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他心裡清楚,趙瑞龍背後站著的是趙立春,這案子一旦深挖下去,極有可能把趙立春也牽扯進來。
他就差把“想拉趙立春也下水”這幾個字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了。
他情緒激昂,多次言辭懇切地強調:
“育良啊,我是發自肺腑啊,這是我作為檢察官的正義感在驅使著我。”
“這個案子,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視不管。”
“我不為別的,就想著能把趙瑞龍乾的那些壞事查個水落石出,還人民一個公道,讓老百姓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正義永遠不會缺席。”
說著,陳岩石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
但是,高育良是頭疼了,懶得接話。
陳岩石見狀,繼續據理力爭,表示:
“高書記,趙瑞龍涉及的案子,檢察院還有相關的案底呢。”
“這說明我們檢察院早就應該介入調查了。”
“哪怕不加入聯合調查組,我也要以個人的名義先自行調查,絕不能讓這些案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擱置下去。”
高育良實在忍不住了,是真的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他大聲吼道:
“胡鬧!你這是嚴重違反組織紀律和工作程式的行為。我告訴你,在事情沒有明確安排之前,誰都不許擅自行動。”
“這是最基本的組織紀律!”
“這件事情,省委、省政府已經全面介入,任何人,任何單位,都不能擅自行動。”
“今天就算是你們檢察長來了,也得等通知和安排!”
高育良呵斥著,氣得臉色鐵青,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
陳海見狀,立即勸說父親陳岩石:
“爸,高書記說的沒錯,我們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還是等上面研究決定後再開展工作吧。”
“這是大事,馬虎不得。”
“走吧,爸。”
陳岩石這才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嘴裡還在嘟囔著:
“這叫甚麼事啊,我們反而要向犯罪分子妥協,要我們等。”
“人抓了,不趕緊審,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