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傍晚時分。
高啟強今日心情格外舒暢，難得地興致盎然。
他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來到了曾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舊場街。
他的目光在街道兩旁的店鋪間穿梭，最終定格在那個曾經屬於他的賣魚攤前。
如今，這個魚攤已經送給了老墨經營，魚攤依舊是那副模樣，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陳舊感。
老墨正忙碌地在魚攤前整理著新鮮的魚貨，他動作熟練而利落。
當他抬頭看到高啟強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臉上立刻綻放出熱情的笑容，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迎了上來，熱情地寒暄道：
“強哥，您怎麼有空來這兒啦！快請進，快請進。”
高啟強笑著點了點頭，走進魚攤，目光在攤位上掃視了一圈，說道：
“老墨，生意咋樣啊？”
老墨拍了拍胸脯，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神情，說道：
“強哥，託您的福，生意還不錯。每天都有不少老顧客光顧，這魚也新鮮，大家都認可。”
高啟強又關切地問道：
“那生活上呢，有沒有甚麼困難？”
老墨連忙擺了擺手，說道：
“強哥，您就別操心我了。我現在日子過得挺好的，孩子也聽話，學習也努力。”
高啟強聽了，欣慰地點了點頭，說道：
“那就好，要是有甚麼難處，儘管跟我說，別自己憋著。”
說著，高啟強緩緩走到魚攤旁邊那把破舊卻又充滿回憶的躺椅前。
這把躺椅曾經是他忙碌一天後休息的地方，每一道裂痕、每一處磨損，都承載著他無數個日夜的辛勞與汗水。
他輕輕坐下，身體微微往後靠，感受著躺椅熟悉的觸感，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懷舊的神情。
他望著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魚攤，彷彿時光倒流，回到了那些艱苦卻又充滿奮鬥激情的日子。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老墨啊，想當年我就在這攤位上賣魚，每天天不亮就得去進貨，然後回來整理、售賣……”
“後來啊，經歷了那麼多事，有順境，也有逆境，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好在我跟對了人，才有了今天。”
老墨靜靜地站在一旁，認真地聽著高啟強的講述，聽到高啟強這句話，老墨聽懂了。
意思就是跟對人，才能做成事。
這時，老墨猛地想到了花斑虎，以及花斑虎正處心積慮謀劃著要殺祁同偉這件事。
老墨的眉頭瞬間緊緊皺了起來，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扎。
他深知祁同偉如今身處險境，自己理應開口提醒高啟強，讓高啟強轉告祁同偉多加小心。
然而，他又想起了自己對花斑虎的承諾。
混這條道的，信用就是立足之本，是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
他答應了別人保守秘密，自然不能出爾反爾。
老墨把信用看得比甚麼都重，他覺得自己若是違背了承諾，那以後在這道上還如何立足？
就這樣，老墨在道德和信用的天平上反覆權衡，內心痛苦萬分，嘴唇幾次微微張開，卻又硬生生地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沉默，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擔憂和無奈。
高啟強並未察覺到老墨內心的波瀾，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準備離開。
臨走的時候，他突然心血來潮，說要買條魚，讓老墨隨便挑一條。
老墨聽到這話，心裡猛地一激靈。
他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於是，他故意走到魚缸前，裝作認真地挑選起來。
他的目光在魚缸裡的魚群中掃視著，最後選中了一條體型碩大、看起來兇狠異常的魚。
這條魚在魚缸裡橫衝直撞，時不時地與其他魚發生爭鬥，攪得整個魚缸都不得安寧。
高啟強看到老墨挑的這條魚，不禁皺了皺眉頭，說道：
“老墨，這魚太大了，我吃不了啊。家裡就我一個人，哪吃得完這麼多。”
老墨微微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他看著高啟強，意味深長地說道：
“強哥，您有所不知啊。這條魚可是這魚缸裡的領頭的，兇狠得很，老是打架鬥毆，把其他魚咬得遍體鱗傷。”
“您看，就因為它，這魚缸裡死了不少魚呢。”
說著，老墨拿起旁邊的刀，手起刀落，動作乾淨利落，瞬間就將那條大魚的魚頭砍了下來。
鮮血濺到了他的圍裙上。
“只有把這個挑事的頭敲了，這魚缸才能平靜下來。”
“擒賊先擒王。”
高啟強看著老墨這一系列的動作和話語，心中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一時又沒明白他到底想表達甚麼。
老墨見高啟強沒有完全領會自己的意思，又接著說道：
“強哥，您想啊，這魚頭要是沒了，剩下的魚就是一盤散沙，再也掀不起甚麼風浪了。”
老墨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地將魚頭扔到一邊，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和瘋狂。
他希望透過這種瘋狂的暗示，能讓高啟強理解，他老墨的頭是高啟強，沒有高啟強，他老墨啥也不是。
而高啟強的頭是祁同偉。
沒有祁同偉，高啟強也啥也不是。
所以，這個頭，不能被砍。
砍了就完了。
高啟強向來心思縝密、反應敏銳，此刻他詫異地看著老墨那一系列不同尋常的舉動。
從刻意挑選那條兇狠的大魚，到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地砍下魚頭，再到此刻臉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都似乎在向他表達甚麼。
然而，高啟強雖然心思細膩，但一時之間也實在難以將殺魚這件事和祁同偉聯絡起來。
老墨見高啟強只是微微皺眉，似乎還沒有完全領會自己的意圖，心中暗暗著急，決定再進一步暗示。
他雙手捧著那個血淋淋的魚頭，微微向前傾身，目光緊緊地盯著高啟強，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又故作隨意地說道：
“強哥，這頭要嘛？不要我可就扔了。”
那語氣，彷彿這魚頭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可眼神裡卻分明藏著某種深意。
高啟強微微一怔，將目光落在老墨手中的魚頭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細細品味著老墨說的這些話。
他隱隱感覺到，老墨似乎有甚麼難言之隱。
於是，高啟強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和探尋，問道：
“這個頭……？”
老墨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看似漫不經心卻又意味深長地說道：
“強哥，這個頭啊，我覺得還是要的好。”
“這頭，營養價值最高了。”
“就像您是我的頭，沒您，我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