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在那間略顯昏暗的裡屋中,高小琴正機械地收拾著東西。
她的動作遲緩而僵硬,每一個抬手、彎腰的動作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此刻的她,已然生無可戀,整個人如同一具行屍走肉,眼神空洞而麻木,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如紙。
儘管內心已被絕望填滿,可她從未動過死的念頭。
對她而言,死亡其實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她有一百種方式可以悄無聲息地了結自己。
脫離這個苦海。
然而,每當這個念頭浮現,妹妹高小鳳的臉就會在她腦海中不斷閃現。
高小鳳就像她生命中的一束光,是她在這黑暗世界裡唯一的溫暖和牽掛。
她把所有的苦難都直接扛了,為的就是讓妹妹能平靜地活下去。
所以,她一次次強撐著這具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堅強地活下去。
就在這時。
外面傳來了趙瑞龍那瘋狂的計劃。
他要求殺手去刺殺陸小曼,甚至還不滿足於此,竟然妄圖連祁同偉也一併除掉。
那些話如同冰冷的寒風,瞬間穿透了高小琴麻木的神經,讓她原本死寂的心猛地一顫,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精神。
曾經,高小琴也曾懷揣著一絲希望,去祈求祁同偉能夠拉她一把。
她記得那天,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地來到祁同偉辦公室,眼中滿是哀求和期待。
她聲淚俱下地訴說著自己的遭遇,希望能得到祁同偉的同情和幫助。
然而,祁同偉只是安慰了一番,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打發她離開了。
後來,高小琴漸漸冷靜下來,開始反思這件事。
她終於認識到,一切都是現實的。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祁同偉之所以不肯幫忙,就是因為她高小琴對他來說沒有甚麼價值。
為了救一個剛相識不久、毫無背景的漁村小妹,而去得罪趙家這樣勢力龐大的家族,換做任何人都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這世上,哪有甚麼真正的慈善家,每個人都只是在為自己的利益而奔波。
因此,當高小琴聽到趙瑞龍這些瘋狂的計劃時,她的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
她很快就意識到,這就是她一直苦苦尋找的價值。
與其像一隻卑微的螻蟻一樣,去苦苦哀求別人的幫忙,不如自己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她明白,只要自己能掌握足夠的籌碼,就能在這場殘酷的博弈中佔據一席之地。
她心想,與其一直被趙瑞龍掌控在手中,過著提心吊膽、任人擺佈的生活,不如直接按死趙瑞龍,徹底擺脫他的控制。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便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瘋狂生長,不可遏制。
而今天趙瑞龍當著她的面撥的那些電話,說得那些內容,她都記在了心裡。
雖然,她還不能很清晰的全部拼湊起來,但是,她想到了一個關鍵的人物。
那就是祁同偉。
從趙瑞龍口中可以猜到,祁同偉在背後做局,那麼,只要把今天她聽到的這些資訊給祁同偉,就能有機會按死趙瑞龍。
路都是自己搶出來的,命也是。
就在這時,趙瑞龍突然扯著嗓子,大聲喊著高小琴,那聲音尖銳而刺耳,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
“高小琴!收拾完沒?趕緊訂兩張明天去香江的機票,你跟我一起走。”
“越快越好!”
高小琴聽到趙瑞龍的喊聲,身體瞬間僵直了一下,隨後,她緩緩應了一聲:
“好的,我一會這就去辦。”
此刻,她的內心猶如翻江倒海一般,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知道,跟著趙瑞龍去香江,意味著自己將徹底陷入一個未知的深淵,也許永遠都無法再擺脫他的控制。
自從趙瑞龍在呂州用高小琴對祁同偉施展美人計失敗之後,高小琴就再也沒有被趙瑞龍正眼看待過了。
時常成為趙瑞龍發洩無名之火的工具……
許久之後,高小琴終於收拾完行李。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到電腦前,開始訂票。
她故意遺漏了上午和下午的班機資訊,在眾多的航班列表中仔細篩選著,最終選擇了晚上8點的最後一班飛機。
這是她能做的最多的拖延了。
訂好票後,高小琴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假裝一臉無奈地向趙瑞龍彙報:
“趙總,我已經查過了,明天上午和下午的班機都已經滿座了,只有晚上8點的這一班飛機還有票。”
趙瑞龍正坐在沙發上,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聽到高小琴的彙報,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中充滿了倦怠:
“八點就八點吧,累了。”
……
深夜。
當趙瑞龍沉沉睡去之後,高小琴忐忑地無法入眠。
她有無數次近身趙瑞龍的機會,有很多機會可以同歸於盡。但是,高小琴都沒有這麼做。
不光是因為妹妹和老家的家人,還因為,她不想這麼便宜趙瑞龍。
而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了。
她也很清楚,她的機會只有這一次了,也僅僅只有這一次。
所以,她需要做萬全的準備,絕不能有任何紕漏。
而現在的關鍵是,必須儘快找到祁同偉。
只有自助者,才可能天助。
高小琴在經過一番計劃後,最終堅定了一個大膽而冒險的決定。
她很清楚,這個決定一旦邁出,便再無回頭之路,只能孤注一擲。
她帶著一絲決絕,悄悄來到了門口。
然而,當即被趙瑞龍的保鏢攔了下來。
保鏢眼神犀利,聲音冷硬而毫無感情:
“高小姐,趙總交待了,沒有他的允許,您不能出去。”
高小琴心中一緊,但她很快便鎮定下來,她微微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身體也微微顫抖著。
“我……我身上實在痛得厲害,要出去買些藥來緩解一下。”
保鏢也知道,今天高小琴受到了趙瑞龍的虐待,肉眼可見,她身上那一道道傷痕。
由於是深夜,保鏢心中有些猶豫,如果因為這點小事去叫醒趙瑞龍,說不定會惹來一頓責罵。
而且,看著高小琴那痛苦的模樣,加上身上的傷,確實不是裝出來的。
保鏢最終還是心軟了,揮了揮手,說道:
“快去快回吧,別耽誤太久。”
“不然趙總知道了,我們都麻煩。”
高小琴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謝謝。”
說完,她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一走出保鏢的視線範圍,高小琴撒開腿拼命地跑了起來。
跑遠之後,高小琴立即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光明區公安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