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那晚。
一臉決絕的徐書宇找到了陳誠。
他第一時間坦白了自己是黑社會的臥底,以及長期以來一直在幫陳泰等人做事的事實。
陳誠聽了,當即就懵了!
而更加懵的還在後面。
徐書宇沒有給陳誠太多震驚的時候,直接了當說道:
“一會,我以祁書記名義去見姜世豪,我會跟他談好,讓他找機會殺了我。”
陳誠這下是徹底懵了。
他張大了嘴巴看著徐書宇:
“不是……你?發燒了?還是中邪了?”
陳誠雖然和徐書宇接觸時間不長,但是能感覺出來,日常中徐書宇是沉穩、幹練,有腦子的人。
今晚是怎麼了?腦子燒壞了?
又是臥底,又是要尋死的。
徐書宇眼中透著幾分決絕,他站在那裡,眼神中滿是毅然。
“從小,我母親身體一直多病,常年藥不離口,妹妹年紀還小,還要讀書。”
“從一開始,陳泰和趙立冬這就拿她們倆的安危來要挾我,資助我去當兵,出來之後當他們的臥底。”
“那時候,我根本沒得選啊,退伍之後,我也做了很多錯事……”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痛苦和無奈,繼續說道:
“突然上週,陳泰讓我帶著秘密永遠消失。否則,我的家人就會有事!”
“所以,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他們就不會放過我的家人。”
“我妹妹甚麼都不知道,就要畢業了,她是乾乾淨淨的,應該有自己的人生……”
“我不死,她們就永無安寧之日,我實在不忍心看到這樣的場景。”
“我等不到……京海的天變藍的那一天了……”
陳誠在一旁,緊皺眉頭。
他雖然還沒完全捋清事情,但是見徐書宇如此絕望和自暴自棄,他急忙上前一步,眼神中滿是關切和誠懇,當即表示:
“書宇,這個你放心。”
“咱們現在有祁書記撐腰呢,他是真心為我們著想、為我們辦事的好領導。”
“我這就跟祁書記說你的情況,讓他想辦法,以他的能力和影響力,肯定能想出辦法保護你和你家人的。”
“你別這麼悲觀了,事情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徐書宇卻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對現實的無奈和絕望。
京海的黑暗,他最有發言權,他苦笑著說:
“你不瞭解京海的黑惡勢力,京海的黑惡勢力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不只是京海,就連呂州,甚至咱們這局裡,都有不少他們的人。”
“很多隱藏在黑暗中的勢力,我連他們是誰、藏在哪裡都不知道。”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就算祁書記有能力保護我的家人一時,可他不可能一輩子都守在我家人身邊。”
“更何況,我這些年,跟著他們做了不少事,一身都是洗不脫的汙點,活著也是給家人抹黑。”
“活著也會害了祁書記。”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和自責,繼續說道:
“我不想我母親和妹妹因為我而抬不起頭,在別人面前總是被人指指點點。”
“如果事情一旦爆出來,我肯定是要坐牢的。”
“到時候,那些人都會當我是叛徒,會想盡辦法弄死我的家人,以洩他們心頭之恨。”
“我不怕死,但是我想家人平平安安,我也不想連累其他人。”
“只有我死了,他們才會放心,我家人才能保住性命。”
陳誠望著決絕的徐書宇,竟然一時不知道怎麼安慰和開導。
陳誠唯一能理解的就是,徐書宇一身汙點,不想被審判遭人唾棄,但是活著又是威脅。
所以,他現在是一心求死,也必須要死。
“總歸……總是有辦法的……”陳誠試圖寬慰,但言語卻蒼白無力。
因為,就像徐書宇自己說得,京海的黑惡盤根錯節,遍地都是,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剷除。
而徐書宇一旦爆出來,就會被這些人視為眼中釘,家人就會受到威脅。
沒有人能夠確保不會有疏漏,不可能護他家人一輩子。
徐書宇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陳主任,我知道祁書記信任你。”
“你也很有能力,我想見姜世豪一面,跟他做個交易。”
“明天,你通知祁書記,就說姜世豪願意交代一切。”
“你把他帶出來,我會想辦法和祁書記一起參加審訊。”
“現場,我讓姜世豪殺了,你身手也很快,你結果掉姜世豪。”
陳誠一臉懵,即使又聽了一遍計劃,還是懵,片刻後他反問道:
“既然姜世豪這麼危險,萬一他想殺祁書記呢?”
徐書宇篤定的說道:
“他有個兒子,我會告訴他,只有我倆都死了,家人才能活著。”
“他會願意的。”
說著,徐書宇少有的點了一根菸,緩緩說道:
“我和他其實差不多,有很多身不由己,一步錯,步步錯。”
“他殺了很多人,我收了很多屍,都回不去了。”
“他如今被捕,就是一個威脅,活著就是累贅。”
“他活著,和我一樣,都會威脅到家人,只有死了,閉嘴了,家人才有可能活命……”
陳誠聽了,一言不發,他覺得這麼做不對,但是卻好像真的找不到別的辦法。
徐書宇緩緩抽了一支菸,掐滅了菸頭:
“我活著,還會連累祁書記。”
“陳主任,不用糾結了。”
“就這麼做吧,你陪我去見姜世豪,等見到他,你就明白了。”
隨後。
陳誠和徐書宇去看了羈押的姜世豪,三人對峙下,確認這些事情。
徐書宇和姜世豪表示都想一死!
姜世豪要的死法是刺殺祁同偉不成,盡了殺手的職責而死,這樣可以保護他的老婆孩子。
而徐書宇要的死法是護衛祁同偉因公殉職,光榮赴死……
陳誠最後守在了門口,給倆人一點時間。
這一幕給當晚值班的許攀看到了,許攀就誤認為在裡面的是祁同偉。
所以,之前他才一口咬定,是祁同偉做局。
而趙東來的死,也是安排中的意外。
當晚,他也在局裡,察覺到了陳誠和徐書宇“鬼鬼祟祟”,便攔下了他們。
逼問之下,他也知道了這個“陰謀”。
一心求死的他,也當即加入。
因公殉職,絕對比被人牽著鼻子暴雷強。
三個被命運裹挾的人,掙扎了半生,都想把名譽留下……
刺殺案當天。
趙東來故意卡著時間收隊回來,找到了祁同偉彙報。
祁同偉見到趙東來,便帶著他一起去參加審訊,想著審訊完好好聊聊。
……
當下,飯店內。
祁同偉聽聞了整個過程,捋清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沉默了許久。
許久之後,他抬起頭看著陳誠,質問道:
“我認識你很多年了,你有膽識這麼做,但是你絕對沒有膽子自作主張!”
“這件事,你請示了誰!”
“誰同意你這麼做的?”
“我父親?!”
陳誠咬緊牙不敢說。
祁同偉大喝一聲,一拍桌子喝道:
“說!“
“我們是兄弟!我把你當兄弟!!”
陳誠羞愧難當,這才低頭小聲說道:
“您……您妻子,是最後她同意了,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