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蒙歆接到祁連山電話,得知事情嚴重性之後,她匆匆結束通話電話,立刻找到趙蒙生,倆人神色匆匆地趕往療養院。
一路上,姐弟倆都沉默不語,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們趙家,靠著父輩留下的餘蔭,一路走來也算是順利。
之後祁連山半道加入了這個大家庭,1+1>2,大家可以說是越走越順。
趙、祁兩家人三代人,發展都是蒸蒸日上。
一般沒有人敢算計到趙家頭上。
這一次的確是一個很大的跟頭了。
而且不光是衝著趙蒙生來的。
這是兩個集團之間的豆蒸了……
很快,他們便趕到了療養院。
姐弟倆找到了貴婦人。
他們立即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周圍綠樹成蔭,可此刻的氛圍卻顯得格外凝重。
趙蒙生努力鎮定下來,隨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完完整整、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從事情的起因,到中間發生的種種細節,再到如今面臨的困境,他都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貴婦人靜靜地聽著,臉上原本平靜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眼神中也透露出一絲憂慮。
聽聞之後,她沉默了許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聲音有些顫抖地蹦出幾個字:
“真的是老楊?”
趙蒙生微微點點頭,神色凝重地說道:
“媽,沒錯的。史俊偉就是他兒子手底下的幹部。”
“就是他事後單獨提交了報告。”
“而且,媽,你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療養院有人嘴碎跟您提起的?”
“而且故意掐頭去尾?故意激你?”
貴婦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輕輕嘆了口氣。
三人就這樣沉默了。
貴婦人雖然年紀大了,平日裡偶爾也會有些小小任性,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向來都是十分清醒的。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如果繼續鬧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只會讓局面越來越糟糕。
趙蒙歆拍了拍母親佝僂的肩膀安慰道:
“媽,你也別太擔心了。”
“連山已經在儘可能幫忙了,而且親家公也點頭表示會幫忙周旋一下的。”
“蒙生這事,過,肯定是過不去了,但是也不會是過不去的坎。”
“調到閒職,過渡一下,還可以再找機會再起來。”
“如今,關鍵是連山的提幹。”
“這口氣我們只能先嚥下了,但是連山說了,一定會吐出來的!”
“大家不死不休!”
“走著瞧!”
貴婦人聽了之後,沉默了許久。
許久之後。
貴婦人撥通了總參部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用一種略帶歉意卻又無比堅定的語氣說道:
“喂,老蕭啊。”
“是我,我……上午啊,是老糊塗了,說話沒經過思考。”
“我丈夫去世二十幾年了,我都離休二十年了,不該在指點江山了。”
“蒙生的事,我沒別的意思,這次要是真的犯了錯,我絕對支援按照規定處罰。”
“我也知道的,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我的原因就壞了規矩。”
“只是,我們都是老友了,手下留情啊。”
晚間!
貴婦人一直情緒低落。
她和楊老都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倆人如今都住在這療養院。
就樓上、樓下!
如今這療養院跟他倆一個歲數的沒幾個了。
貴婦人也知道。
之前因為佟巖松的事情,他們是有些不愉快的。
但是,這佟巖松是當真自己不爭氣,太不像樣了。
而這次楊老出手,落井下石,整趙蒙生。
那完全是出於私怨了。
然而,話又說回來,有私怨是真的,但是背後還是因為利益。
因為這幾年,祁連山勢頭很猛。
而趙、祁、溫三家的姻親關係已經在政、軍兩界已經初露鋒芒了。
楊老自然是急了,他若是再不出手,他兒子、女婿就很難出頭了。
畢竟,山上就這麼點位置,不擠下一些人,怎麼上去呢?
所以,說到底,還是利益。
貴婦人活了近百歲了,不可能看不透,她惆悵是因為念舊情。
之前大家小打小鬧,都是打些周邊的人。
但是,這次楊老出手,直指親兒子趙蒙生,而且是一針見血的狠招、陰招。
她是真的沒想到,楊老會這麼做!
她也是徹底心寒了……
當晚,療養院的餐廳,貴婦人卻絲毫沒有進食的慾望,晚飯原封未動地擺在桌上。
她靜靜地坐在床邊,眼神有些空洞。
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衫。
隨後,她邁著緩慢卻堅定的步伐,特意朝著樓上走去,去“看望”那位與她淵源頗深的楊老。
這兩位老人,都已滿頭白髮,年近百歲的他們,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彷彿大半個身子都已經探到了棺材裡。
然而,為了小輩們的事情,他們依舊在操心、在打拼……
楊老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戴著老花鏡看著一份報紙。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貴婦人,臉上立刻露出了和藹的笑容,連忙起身寒暄道:
“哎呦,大姐,快坐,快坐。”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待貴婦人坐下後,楊老關切地問道:
“我看你晚上都沒怎麼吃,怎麼,是沒胃口嗎?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貴婦人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無奈,說道:
“是啊,年紀大了,胃口大不如前了。而且最近啊,心裡頭堵得慌,就像有甚麼東西壓著,怎麼都舒坦不起來。”
“老楊啊,我來討杯茶,咱們好好聊聊天。”貴婦人說著,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
楊老趕緊笑盈盈地站起身來,走到茶櫃前,熟練地給貴婦人泡了杯茶。
兩個百歲的老人,就這麼相對而坐。
一時之間,兩人都沉默了許久,誰都沒有先開口打破這份寂靜。
他們的眼神中,都藏著許多的心事,那些關於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思緒。
許久之後,貴婦人輕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緩緩說道:
“還是你這茶香啊。”
“不知道你還不記得,那是49年,解放前夕,你和老趙,肩並肩坐在門檻上抽菸,侃侃而談要打過長江去!”
“我給你們泡了杯茶。”
說到這兒,貴婦人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芒,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充滿希望與不安的年代。
她微微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倆當時還說呢,茶有甚麼好喝的,要喝就喝酒,等解放了,喝個痛快。”
貴婦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和遺憾:
“沒想到啊,解放後,大家比以前更忙了。”
“這頓酒,你倆終究是沒喝上。”
說到這兒,貴婦人緩緩站起身來,她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
她望著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可惜,這酒啊,那時沒喝上,也再也喝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