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京城。
梁國棟的事情蔓延到了皇城根下。
一座莊嚴肅穆、戒備森嚴的會議大樓裡,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一場看似普通卻又意義非凡的會議。
祁連山代為主持工作例會。
前面商議的事情,在大家細緻的討論下,基本已經塵埃落定,各項決策和安排都有了明確的方向。
此時,會議進入到了最後一個環節,剩一點時間用於自主發言和討論議題外的事情。
這看似寬鬆的時間段,實則往往是各種重要資訊和突發情況浮出水面的關鍵時刻。
議題外的事情,往往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祁連山微微靠在椅背上,伸手端起面前的茶,輕輕吹了吹,然後抿了一口,潤潤有些乾澀的嗓子。
“各位,還有一點時間,大家看看各自條線上,還有甚麼事情,都可以拿出來商討一下。咱們集思廣益,共同把工作做好。”
這個時候,坐在會議桌一側的委員張靖邦突然挺直了腰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凝重,輕輕清了清嗓子,然後舉手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祁連山見狀,很客氣地微微側身,看著張靖邦,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點點頭說道:
“張老,咱們都是老相識了,這麼多年同事,有甚麼想法或者情況,但說無妨。”
張靖邦點點頭,然後神情嚴肅地說道:
“各位,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比較敏感。”
“前兩日,我收到了暨南軍區政委發來的一個緊急彙報。彙報裡說,他們軍區前幾日發生了一起嚴重的違規操作事件。”
“有人竟然私自調動部隊!”
說到這裡,張靖邦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觀察著大家的反應。
還特意留意了一下祁連山的反應。
祁連山本來一身輕鬆,靠在椅背上,心裡還盤算著划水,等會議結束。
可一聽是暨南軍區這事,他的心一下子提了上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坐直了,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和警惕。
其他人一聽這事,也紛紛豎起了耳朵,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張靖邦,這可是大事,關乎到軍隊的紀律和安全,誰都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張靖邦見祁連山沒有當即插話和叫停,便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彙報裡提到,有人在沒有辦理任何正規手續的情況下,強行從軍區調了三個團出去。”
“三個團?這可不是小數目啊,而且這種違規調動,嚴重違反了軍隊的調兵程式和相關規定,一旦發生意外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頓時炸開了鍋,大家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軍務系統,最看重的就是程式合法,手續齊全。
要是誰都能靠威望或名聲,嘴巴動動就能調動軍隊。
那不亂套了?
與會的委員們小聲議論起來,明顯是高度關注這事。
而張靖邦提起這件事,但是沒有當即點名趙蒙生,那還是忌憚祁連山的。
畢竟,誰都知道,趙蒙生和祁連山的關係。
此時的祁連山,明顯有些心慌,他很少出現這樣的情況。
原因就是因為,趙蒙生當時做法是急了,確實不符合規定和流程。
但是,這件事,事後祁連山特地給暨南軍區的司令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和緣由。
表示是事出緊急,是要去救人。
本以為這件事就會這樣,像陣風一樣過去了。
沒想到,又被人翻出來,拿出來說道。
而且又是時隔這麼多天才被翻出來,說明背後是有人在鼓動,想拿這件事做文章了。
而眼前的這個張靖邦就是馬前卒。
祁連山帶著一絲硬擠出的笑意,目光如炬般緊緊鎖定張靖邦。
他竭力讓自己的面色保持平靜,不露出一絲一毫的慌亂與急切。
他心裡清楚,在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任由張靖邦在會場裡主導輿論走向,否則局面可能會變得難以控制。
於是,祁連山當機立斷,挺直了腰板,聲音沉穩而有力地說道:
“張老啊,您老是在說暨南軍區調動三個團去沂蒙縣救人的事吧?”
“這事,我知道的。”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祁連山。
張靖邦和其他人都是愣了一下,尤其是張靖邦,他原本以為祁連山會選擇迴避或者撇清關係,沒想到祁連山不但沒有這麼做,反而是當即出面表示知情,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本來有一套組合拳的,一點點抖出趙蒙生,甚至還能連帶著牽連祁連山。
只是,萬萬沒想到,祁連山直接以進為退,以攻代守?
祁連山這麼一說,倒是一下子堵住了張靖邦的嘴了。
既然祁連山都知道了,他是繼續說下去做文章也不對,不說,也不對了!
張靖邦微微皺了皺眉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一時不知道怎麼繼續了。
祁連山輕輕點了點頭,接著補充道:
“這件事,據我所知,是參謀部的趙將軍所為。”
祁連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張靖邦要說的都說了,讓他無話可說!
“具體事情的細節和要點,我清楚一些,也在關注此事。”
“據我所知,當時沂蒙縣突發一個社會輿論關注的案情,情況十分危急,當地政府向我們軍隊發出了緊急求援訊號。”
“趙將軍心急如焚,一心只想儘快救援受害群眾,出發點確實是好的。”
說到這裡,祁連山盯著張靖邦,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眼神中閃過一絲嚴肅,繼續說道:
“但是,這事做法確實欠考慮,不妥當。”
“軍隊調兵有著嚴格的程式和規定,在沒有辦理任何正規手續的情況下就強行調兵,這嚴重違反了軍隊的紀律和制度。”
“只不過!”祁連山著重提高了音量,目光堅定地看著張靖邦說道:
“這件事,雖然也屬於軍務範疇,但是具體歸口在參謀部。”
“我已經在著手和參謀部溝通,想辦法處理。”
一套組合拳的話術引導完,祁連山微微一笑,帶著笑意看著張靖邦問道:
“張老,既然你也提起了這件事。”
“這樣吧,您看看您有甚麼訴求,不管是對於事件處理的意見,還是對相關責任人的看法,都可以詳細說說,我這邊記錄一下,一會就彙報給參謀部。”
這裡祁連山是主動施壓了,逼著張靖邦做選擇。
要麼撕破臉,把這事全抖出來,一定要個結果,大家魚死網破。
要麼就是息事寧人,這事提一嘴就過去了,具體就讓祁連山和參謀部去溝通、處理。
張靖邦從發難者,一下子被祁連山架到了火上烤。
他年紀畢竟大了,祁連山突然反其道而行,讓他措手不及,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祁連山見狀,索性都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了,掃了一圈會場,問道:
“大家如果有關注此事,也可以說說看法,我可以一併彙總,到時與參謀部溝通。”
“大家也不用顧忌我和趙將軍的關係,工作是工作,這事馬虎不得!”
在場的都一把年紀了,誰不是老狐狸?
這話反著聽就對了。
所以,這會場裡自然是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