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長林聞言,愣了一下,他上前去拿出了那張老照片,傷感的說道:
“這是我的兄長,安長河。”
祁同偉有些激動,內心激烈、澎湃,但是他還是極力剋制,儘可能平靜地問道:
“安局長,你兄長現在何處任職啊?”
安長林嘆了口氣,放下了照片,無奈搖搖頭說道:
“他很多年前,就犧牲了……”
這裡安長林用了犧牲,說明,安長河是因公殉職的。
祁同偉一聽,瞬間臉色蒼白。
這照片上的安長河,正是當年在藥房門口幫助祁同偉要回五塊錢的那個幹警,他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這輩子都記得這身制服和這張臉。
祁同偉不由得皺眉,心裡一股莫名的悸動。
二十幾年了,祁同偉默默找尋著這個曾經幫助過他的公安幹警,但是今天,他找到了,卻只是一張照片。
祁同偉聽聞之後,心中有一分苦楚,無處訴說,他想報恩,但是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淡淡問道:
“不好意思,安局長,他是一個優秀的公安幹警,是一個英雄。”
“只是,我想問一下,他還有家人嘛?”
安長林愣了一下,看著祁同偉,不明就裡,但是還是回覆道:
“他有個遺孤,我侄子,安欣。”
祁同偉點點頭,心中有了一絲寬慰,問道:
“這孩子是英雄的後代,多大了?畢業了嘛?”
安長林點點頭,說道:
“算是我一手帶大的,去年剛剛畢業,剛加入警隊。”
祁同偉一聽,心中更加寬慰了,那正好,恩不能忘,正好可以報在他兒子身上。
他思索了再三,最後還是沒有透露當年的情況,將他埋在了心裡。
就像當年,安長河幫助祁同偉的時候,從來不求回報,連他的名字都沒有留下。
既然這樣,他祁同偉也就傳承這份恩情,看看能不能幫上這個孩子,安欣。
“安局長,英雄遺孀的後代,又勇敢投身到公安隊伍,我很欽佩。”
“我想,我能見見嘛?”
“想代表市局,慰問一下。”
“當然,今天倉促,沒有這個議題和準備,但是,哪怕口頭獎勵和鼓勵一下這個年輕人也好。”
安長林鄭重地點點頭。
“好,沒有問題,祁書記,我這就去安排。”
片刻後。
安長林帶著一個年輕的公安幹警來到了辦公室。
此人正是剛剛畢業加入警隊的安欣。
祁同偉看著身姿筆挺,穿著制服的安欣,情感的加持下,恍如見到了當年那個安長河。
“這位是市委祁書記。”安長林給安欣介紹道。
“他聽聞了你父親的事蹟,得知你也加入了公安隊伍,特地說要見你。”
安欣在門口立正,給祁同偉敬禮。
祁同偉趕緊也回了一個標準的敬禮,然後請安欣進來坐。
這一聊是過了午飯的飯點,祁同偉都顧不得去吃飯,拉著安欣家長裡短。
安長林索性就去打包了兩份盒飯。
祁同偉和安欣,吃著盒飯,又聊了很久。
聊天的過程,也是祁同偉去快速認識安欣的過程。
祁同偉也慢慢察覺了,安欣是一個很正直的人,也是有追求和理想的人。
也就是,他的本心是善良的。
同時,整個過程,祁同偉也發現,安欣有些呆板、刻板,或者說,缺乏一些政Z智慧。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因為,安欣的理想,就是做一名一線的幹警。
那麼,他也確實不需要太多,所謂的政Z智慧。
一線幹警,要的就是一個簡單向善的本心,一個正直的是非價值觀。
所以,接觸下來,安欣是一個比較簡單,純粹的一個人。
他沒有對自己有過高的期望,也沒有想要當大官的渴求,他只是想做一名好警察。
所以,面對市委副書記祁同偉,安欣沒有任何的喜色,獻媚和討好,只是一板一眼回答著祁同偉的問題。
沒有過多的解讀,引申,也沒有過多的加工回答,就是有一說一,闆闆正正。
有幾次,安欣的回答都過於直接了,一旁的安長林都冒冷汗了。
祁同偉倒是並不介意,還表示說道:
“你父親是一名英雄幹警,我相信,你也會成為一名優秀的警察。”
隨後,祁同偉因為下午的行程安排,告別了安欣和安長林,馬不停蹄地趕往了經濟技術開發區。
祁同偉走後,安長林又拉住了要離開的安欣。
“你小子,剛才怎麼能這麼回答呢?”
“甚麼叫我市的黑惡勢力很猖獗?”
“還有,你怎麼能說,我們公安遏制不了呢?”
“那不是打我們自己的臉嘛?”
“他可是上面市委的副書記,你這麼揭我們自己的短,回頭市委又得批評我們工作了。”
“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安欣站得筆直,沒等安長林說完,敬禮說道:
“安局長,如果沒有別的甚麼事了,我先下去忙了。”
安長林氣得鼻子都歪了。
“你……!臭小子!”
……
另一邊,祁同偉坐在車上,回憶著二十年前,年幼的他,無助地蹲在牆角哭泣。
他家裡唯一的藥錢,被藥販子騙走了,而他年幼,無力抗爭,這錢根本要不回來。
而要不回這個錢,就沒辦法買藥,那是給他奶奶救命的藥錢。
祁同偉,沒臉回家,那個時候,他是絕望的……
就在那時,安欣的父親安長河出現了,他穿著公安的制服,幫助祁同偉去藥販子那裡要回了錢。
還帶著他去正規的藥店買藥,甚至全程在邊上幫忙看著,因為正規的藥店也會騙人。
最後,年幼的祁同偉是懵的,最後都忘記問一聲,這個好心的警察叔叔,叫甚麼名字。
或者說,那個時候,祁同偉根本想不到,他們祁家會有今天。
他會有個家父祁連山!
他是想不到,將來能有能力報恩……
這一隔,就是二十幾年。
如果不是安長林桌下的那張老照片,祁同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不幸的是安長河已經犧牲了。
甚至,祁同偉敏銳地察覺到了,安長林在講述兄長犧牲的時候。
言語裡似乎有隱情。
只是彼此都還不清楚底細,都不敢輕易表露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