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這名幹警身上。
對方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初出茅廬的青澀與稚嫩。
這一看就是是剛踏入社會不久、初來乍到的新人。
然而,此刻局勢緊迫,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猛地提高音量,聲如洪鐘般喝問道:
“你叫甚麼名字?!”
那年輕幹警身姿挺拔如松,立正站好,聲音洪亮且堅定地回答道:
“報告!遠山,許喜川!”
祁同偉神情莊重而肅穆,他緩緩抬起右手,以標準且鄭重的軍禮向許喜川致意。
隨後遞給了他一件傢伙,語氣沉穩而有力地說道:
“把警服脫了!”
許喜川微微一怔,迅速解開警服的紐扣,動作利落地將警服脫下。
祁同偉目光如炬,緊緊盯著許喜川,一字一頓地交代任務:
“你進去之後,首要任務就是打探訊息。”
“塔寨村內部如今局勢複雜、情況不明,你一旦有任何訊息,無論大小,都要第一時間回報,我都給你報功!”
“注意安全,我在這等你回來。”
“能不能完成?!”祁同偉的聲音再次提高。
許喜川再次立正,雙腳併攏,身體挺得筆直,聲音洪亮且堅定地回應道:
“報告!保證完成任務!”
就這樣,許喜川,沒有任何遲疑,獨自一人,毅然決然地前往危機四伏、暗流湧動的塔寨。
許喜川匆匆趕赴塔寨之後。
祁同偉則焦急地來到了路口等候。
他在等一個人,林木華!
現在塔寨的局勢,亂作一團了。
祁同偉深知,若有人能力挽狂瀾,將塔寨的男女老少拯救出來的那這個人,只有可能是林木華。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之後,那支發喪隊伍,緩緩地出現在了祁同偉的視線之中。
他心中一喜,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林木華的身影。
林木華在回來的路上,也察覺到了塔寨上空瀰漫的硝煙。
他的心,如同這正午的烈火一般,焦急萬分,怒火中燒。
當祁同偉找到林木華,林木華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花。
“你們開火了?!”
“塔寨還有老人和孩子!”
祁同偉面對林木華聲嘶力竭的質問,神色間卻不見絲毫慌亂,只是極為淡定地緩緩搖了搖頭。
“我的人馬一槍一炮都沒放。”
祁同偉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他微微抬眼,目光坦然地看向林木華,繼續說道:
“是你們塔寨自己亂了,這局勢已經失控了。”
林木華原本怒火中燒,當聽到祁同偉這般回應,滿腔的怒火瞬間卸下。
緊接著,無奈和落寞的神情湧上他的臉龐。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無力感。
這一刻。
他已經猜到了,這混亂,必定是那些僱傭兵知道大難臨頭,作亂了。
而這硝煙,定是林家祠堂下面埋藏的那些炸藥被引爆了。
那裡原本是他藏匿黃金的地方。
兩天前。
當遠山鎮被封鎖的訊息傳來時,林木華就敏銳得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深知,這批黃金,極有可能引來無妄之災。
於是,他當機立斷,迅速安排人手轉移了黃金,並在原處換上了威力巨大的炸藥。
可他萬萬沒想到,命運竟如此弄人,塔寨真的亂了,那批炸藥也真的被引爆了。
而這個秘密,知曉的人寥寥無幾,除了他自己,便只有他的二弟林木勝了。
也就是說,他的二弟林木勝,極有可能也在這場爆炸中喪生了。
想到這裡,林木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此時的林木華,已然心力交瘁。
連日來的操勞與疲憊,一波又一波地向他襲來,讓他感到無比的力不從心。
他本是一個鐵骨錚錚、強悍無比的男人,一生歷經無數風雨,從未有過絲毫的退縮。
奈何,年過半百的他,在接連不斷的噩耗面前,終究還是頂不住了。
他兩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跌倒在地。
他的眼神中滿是絕望與無助。
奮鬥半生,終究還是一場浩劫。
祁同偉看著落寞的,黯然神傷的林木華,心生憐憫。
實話實說,拋開雙方的立場,林木華是一個值得尊敬的。
他沒有其他悍匪的囂張和跋扈,發家之後,也一直深耕在塔寨的田間地頭。
興修水利和基建,革新種植技術,減少病蟲害……
他一直都是在為塔寨脫貧,讓鄉親們過得更好而努力。
只是路錯了。
但是林木華這個人不錯。
他16歲就外出謀生,看到的最賺錢的生意就是這個,所以是他的眼界狹隘了他。
他沒有別的知識和路子,只知道,種這個掙錢,便把種子帶回來了。
林木華也知道,這東西害人。
因此,塔寨從種植yin粟的第一天起,林木華就定下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全村種D,制D,不吸D!
但凡有吸D的,都會被林木華趕出塔寨。
在塔寨,所有收割下來的原材料,經過粗加工之後,都運往了金三角……
祁同偉親自扶起了落寞的林木華。
此人的年紀,與他父親祁連山相仿。
拋開立場和對錯,倆人都是拼搏的人。
祁同偉扶起他,就像是扶起了自己父親一樣。
人總有困難的時候,有能力就該搭把手,這是祁同偉一直以來,刻在骨子裡的信念。
因為,小時候,他和嬸嬸是靠著鄉里鄉親的接濟才吃飽飯的。
這時,林木華也認命了。
他緩了緩,開口道:
“祁局長,一早我說過,我會交給你賬本,我也會自首,我說話算話。”
“我也希望,你說話算話,讓我先進去,讓我去把鄉親們帶出來。”
“有錯的你抓,無過的就放了。”
聽到這話,祁同偉內心一喜,這是最好的方式了,但是一旁的趙東來當即反對。
“祁局,不行啊。”
“擒賊先擒王。”
“他這一去,放虎歸山啊,我們再想抓就難了。”
趙東來見祁同偉沒有采納的意思,心急如焚,急得跳腳,一個勁地勸啊。
“祁局,不中啊。”
“千萬不能上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