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田默不作聲地跟著那名真一觀弟子,沿著蜿蜒的石階向玉泉峰頂大殿走去。石階兩側古松蒼翠,靈氣縈繞,可他心頭卻縈繞著一絲說不清的凝重——這場結盟大會,恐怕不會如表面那般簡單,虎煞盟也不會這麼輕易讓真一觀將流雲坊市數萬裡的勢力進行整合。
越靠近峰頂,人聲便越發嘈雜。待到大殿門前,只見朱漆大門敞開,裡面已是人頭攢動。流雲坊市周邊數萬裡的勢力幾乎都派了代表,或錦衣華服,或道袍素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眉宇間卻都帶著幾分警惕。畢竟虎煞盟的陰影籠罩在此,誰也不想落得被吞併的下場。
李有田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殿內,在連雲商盟的席位上頓了頓——那裡只坐著一名築基期管事,王掌櫃並未現身。他心中瞭然:想來老狐狸早已經回去準備撤離這片區域了,畢竟那桃園山的金丹期惡鬼一日不除,誰都不敢在這地方多待,能早做一份準備就會少一份損失。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隨著沉重的青銅大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數十名氣息沉穩的築基修士魚貫而出,簇擁著一位身著紫袍的道人走上主臺。那道人面容清癯,眼神銳利,正是真一觀現任觀主,紫府境修士簡玉道人。
簡玉道人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勢力代表,一股壓抑不住的豪邁之意從心底翻湧而上。真一觀遷來流雲坊市這些年,處處受徐家掣肘,始終難有寸進。
好不容易等到徐家被魔道修士覆滅,本以為憑著觀內兩位紫府修士的底蘊,足以獨霸這方地域,讓真一觀更上一層樓,偏偏塵玉道人又在桃園山上折了性命。
想到此處,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塵玉道人在世時,觀中資源十之八九都要優先供他修行,到自己手裡不過是些殘羹冷炙。如今沒了這個絆腳石,他獨掌大權,修為反倒愈發精進。
恰逢虎煞盟入侵,周邊勢力人心惶惶,這不正是實現真一觀歷代宏願、獨霸流雲坊市數萬裡的絕佳時機?到時候也許他也可能一探那金丹大道。
至於虎煞盟,他根本沒放在眼裡。真一觀的底蘊足以與之抗衡,到時候這些小勢力為了自保,只會乖乖聚集在他麾下。用別人的力量壯大自己,這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咳咳。”簡玉道人輕咳兩聲,渾厚的靈力裹挾著聲音傳遍大殿。臺下原本嗡嗡的議論聲頓時停歇,數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主臺。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虎煞盟原是豪州魔道合歡宗的附庸,與人爭鬥失敗,敗逃至我青州。我等念及同是修行之人,好心容其落腳,他們卻仍行豪州那套兇戾之事——近來更是動輒滅人滿門,實乃我青州修行界之奇恥大辱!”
說到此處,他猛地提高音量,眼神凌厲如刀:“他們更妄圖吞併我等勢力,斷絕宗門家族傳承!若我等再不團結,遲早會被他們逐個擊破,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臺下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臉上露出真切的憂慮與憤怒。誰沒聽過虎煞盟的暴行?滅門之禍就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心驚。
“我真一觀願挺身而出,聯合諸位共抗虎煞盟!”簡玉道人振臂一呼,聲音激盪人心,“只要我們攜手共進,同仇敵愾,定能將這群邪魔外道趕出青州這方天地!”
激昂的話語落下,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一名身著青衫的道人猛地站起身,高聲附和:“簡玉道人所言極是!我等願聽從真一觀調遣,與虎煞盟決一死戰,誅殺此等邪道!”
李有田抬眼一看,認得那是清風道人——看來是真一觀早就安排好的“托兒”。
有了帶頭者,其他勢力代表也紛紛起身響應,一時間群情激昂,喊殺聲此起彼伏。李有田心中冷笑,卻也只能跟著眾人起身附和,臉上裝出同仇敵愾的模樣。
簡玉道人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弧度。這些響應者都是他提前打點好的,就是要用“大義”將所有人捆綁在一起。屆時誰敢反對,便是與整個青州修行界為敵,便是邪魔外道的同黨,人人得而誅之!
眼看計劃成功了一半,接下來便是推選盟主——他早已備好說辭,定能讓自己名正言順地坐上這個位置。
就在他準備開口之際,“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殿外傳來,震得玉泉峰都是一震。
大殿內的地磚都在微微震顫,屋頂的瓦片簌簌作響,剛才還群情激奮的眾人瞬間噤聲,齊刷刷地看向主臺上的簡玉道人,眼神中滿是驚疑。
簡玉道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猛地起身,袍袖一拂:“隨我出去看看!”說罷帶著真一觀弟子急匆匆朝殿外走去。
大殿內霎時陷入死寂,連剛才喊得最響亮的幾個勢力代表也閉上了嘴,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複雜。
誰都不是傻子。那聲巨響帶著濃郁的靈力碰撞氣息,分明是有人在強攻玉泉峰的護山大陣!除了虎煞盟,還能有誰?
可此刻,竟無一人出聲要去援助真一觀,更沒人喊著“誅殺邪魔”——剛才的熱血沸騰,彷彿隨著那聲巨響煙消雲散。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時候衝出去,無異於成了真一觀的擋箭牌。
沒過多久,“轟——!”
又一聲巨響傳來,比剛才更加猛烈,連大殿的樑柱都在搖晃。
“要不……咱們去外面看看?”不知是誰在人群后小聲說了一句,立刻得到了眾人的默許。與其在這搖搖欲墜的大殿裡坐以待斃,不如出去看個究竟——至少能看清局勢,也好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