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皇后派婢女給伏完送信的事,很快就被張新知道了。
張新看完情報,略微思索一番,便將其丟到一邊去了。
伏完和董承不同。
這小老頭慫包的很,沒董承那麼多事。
就算他要搞事,也不會選在現在這個董承新敗,自己最為警惕的時候。
同樣,張新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動伏皇后。
衣帶詔之事,無論天下人的心裡怎麼想,至少在明面上,董承已經把這事兒給扛了。
董貴人被廢賜死,說得過去。
可若是皇后跟著一起出事,天下人肯定會覺得蹊蹺。
到時候張新就算有理,那也變成沒理了。
先看著,日後再說吧......
現在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呢。
張新一頭扎進奏疏堆中。
漢朝的夷三族刑罰,沿自秦律。
秦朝的刑罰,那可是出了名的嚴苛,更別提夷三族的目的,就是為了徹底斬草除根,讓某個家族再也沒有甚麼親戚能夠蹦躂。
相比於後來朝代有明確規定‘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的誅九族刑罰,夷三族看似只有‘父族,母族,妻族’,少了許多,但實際上這三族界定範圍十分模糊。
拿董承舉個例子。
他這一支的直系親屬肯定是跑不了的。
除此之外,他的兄弟,以及兄弟們的子女,女兒嫁出去後的女婿家,也跑不掉。
還有董承父親的兄弟,也就是董承的叔伯,他們家的男丁不必多說,必死無疑,女婿也要跟著倒血黴。
再往上論,到董承爺爺那一輩,也就是董承的伯公、叔公等人,他們的子女,女婿,孫子孫女,孫女婿,都得跟著倒黴。
如果張新較真,還能再往上論到董承曾爺爺那一輩......
這仔細算算,光是董承的‘父族’,恐怕都不止九族了。
更別提還有母族,妻族那邊需要追究。
如果說誅九族是拿著族譜,從上面挑九支關係最近的來殺,夷三族那就是直接把族譜給抹了,順帶還要抹掉和這份族譜有關的任何人。
從此以後,這個家族,以及和這個家族有關的人,全部消失。
數十名官員,如果只算本家的話,就算他們再能娶,再能生,撐死了也就殺個千把人。
可按照夷三族的標準,這次被牽連出來的人,竟然足有三萬之多!
“頭痛哦......”
張新看著摺子上的求情之言,筆桿子都快咬爛了。
東漢計程車族豪強之間,聯姻不斷。
這麼多人受到牽連,其中自然有和張新麾下官員相關的人。
短短几日時間,求情的奏疏就已經堆滿了他的桌案。
這讓張新不得不慎重對待這些奏疏。
平心而論,很多受到牽連的人,其實已經和犯官這一支的關係很遠了,甚至就連出了五服的都有。
這些人都不一定認識那些犯官,就更別提為他們報仇之類的事了。
要不要為了麾下官員的人心,酌情赦免一些無辜之人呢......
“子清。”
劉華帶著婢女過來給張新和他的屬吏們送飯,“先吃飯吧。”
“嗯。”
張新伸手一掃,直接把這些奏疏掃到地上,給午飯騰出位置。
“這些都是官員的奏疏,你怎麼能隨意扔在地上?”
劉華把飯食放好,沒好氣的整理起地上的奏疏。
“這些都不用看。”
張新搖搖頭,端起飯碗,“全是給受牽連之人求情的。”
劉華一聽‘求情’二字,頓時來了精神。
“子清,要不你就酌情赦免一些人吧。”
“董承等人有罪,殺了他們這一支也就夠了,很多人都是無辜的。”
“若是把這些人全殺了,你這些年來,辛辛苦苦樹立起來的仁義之名就毀了!”
“到時候,天下人只會說你殘暴......”
“行吧。”
張新不是嗜殺之人,再加上本就有意赦免一些無辜,聽聞劉華此言,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
“孔璋。”
張新看向陳琳,“一會吃完飯以後,你替我擬一道政令。”
陳琳趕緊放下飯碗,拱手道:“請明公示下。”
張新仔細的想了想。
“衣帶詔案,犯官家眷株連,至父輩止。”
“出嫁女子,與其夫家無罪。”
“未嫁之女,並妻妾等,免死罪,發官賣為奴。”
“受刑之人,免五刑,只斬首便可。”
“此令一下,百官勿在上疏求情,違者同罪!”
俗話說的好。
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
株連到父輩這一代,就是從爺爺開始往下數。
爺爺的兄弟和他們的後代,關係已經不算很親密了。
還有已經出嫁的女子,就沒必要拉著他們的夫家一起了。
至於還沒出嫁的,那就只能算她們倒黴了。
做奴婢去吧。
總比死了強。
如此一來,受牽連的人數將會大大減少。
陳琳聽完,拱手一禮。
“明公仁慈。”
他不是說張新赦免無辜仁慈,畢竟這夷族夷到甚麼地步,全看上位者的心情。
殺多少,都是應該的。
他說的是張新的倒數第二條。
受刑之人,只斬首便可。
夷三族的刑罰,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刀完事兒,而是有著六個步驟。
第一步是黥刑,也就是在犯人的臉上刺字。
第二步是劓(yì)刑,割掉犯人的鼻子。
第三步是斬左右止,也就是砍斷犯人的雙手和腳趾。
第四步是笞(chī),用鞭子或者亂棍,活活打死。
這還沒完。
犯人在被打死之後,還要梟首示眾,最後......
做成肉醬。
劉邦在以謀反之罪夷滅彭越家族的時候,就曾把他做成肉醬,分給諸侯們吃。
這不是劉邦殘暴,而是秦律一直以來,就是如此。
張新肯免去其餘五項刑罰,直接給他們一個痛快,脖子縫一縫還能留個全屍,怎麼不是仁慈呢?
最後一條就更好理解了。
關係稍微遠一點的,我都赦免了。
剩下的人,那都是必須要死的。
你們如果還來求情,那就得問問是何居心了。
劉華聽聞此言,頓時喜笑顏開。
她是本地人,更明白夷族之刑的恐怖之處。
臭弟弟果然沒變,他還是那麼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