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張新揮揮手，“後續事宜會有人來找你，你就先下去吧。”
半價貿易這件事，就算軻比能本人不來，他也打算答應下來。
說到底還是成本問題。
做買賣虧的那點錢，遠遠比不上用兵的軍費開支大。
朝廷現在百廢待興，又剛遭遇天災，要的是休養生息，不是征戰不止。
要真把軻比能給逼急了，帶著十萬鐵騎南下，來河北腹地攪上那麼一攪，哪怕漢軍最後能全殲鮮卑，那也是虧的。
讓點小利，把幷州鮮卑穩住，等他們各自散去之後，再以幽州鮮卑牽制。
如此數年，等他統一了天下之後，回頭收拾幷州鮮卑，遲早都會連本帶利的讓他們吐出來。
“退下吧。”
劉協趕緊補了一句，刷一下存在感。
“走吧。”
指引小吏上前，帶著軻比能離去。
軻比能回到臨時住所，總感覺這次朝拜有些怪怪的。
就好像......
很隨意？
他千里迢迢的從幷州趕來，冒著刺骨的寒風疾行一千多里，結果張新就和他說了......
軻比能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總共也就十句左右的話。
這也太兒戲了吧？
“這漢朝丞相竟然如此輕視於我？”
軻比能站起身來，在臨時住所內左右踱步，心中憤怒。
過了一會，又有一名小吏到來。
“你就是軻比能？”
這小吏說話的語氣也很隨意。
“我是。”
軻比能強忍怒氣，“你家丞相此時可忙完了？”
“忙完了。”
小吏點點頭。
軻比能連忙說道：“那快帶我去見他吧。”
“見丞相？”
小吏面露驚愕之色。
“你見丞相干嘛？”
“他不是答應我貿易了麼？”
軻比能還以為這名小吏不知道情況，耐著性子解釋了一下。
“他總得見我一面，談談細節吧？”
“嗨，我還以為是甚麼事兒呢。”
小吏笑道：“這事兒丞相已經交給我了，我來和你談。”
“你？”
軻比能上下打量小吏，見他服飾的級別似乎不是很高，問道：“你是甚麼官職？”
“我？”
小吏指了指胸前的黃色綬帶。
“掾史。”
軻比能不知道掾史是甚麼官職，但卻知道，黃色的綬帶，那是六百石以下的小官戴的。
你張新就派這麼個小卡拉米來和我談？
“我乃鮮卑大人，統率草原數十萬眾！”
軻比能終於忍不住了，怒道：“你家丞相只派你這小官過來，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你談不談？”
這名小吏似乎沒有甚麼耐心，“不談的話，出門左轉，自己回草原去。”
“丞相說了，你在這兒不管飯。”
“不管飯......”
軻比能很氣，但又沒有辦法。
那就談吧。
說是談判，其實就是小吏甩出一個張新給出的方案，給軻比能看。
能接受就這麼辦，不能接受請出門左轉。
軻比能覺得，張新似乎並沒有太把自己當回事。
老子有十萬大軍，十萬大軍吶！
你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若是今日之前，軻比能遭遇此事，定會覺得張新狂妄。
可見過了張新的氣度以後，張新越是輕視他，他就越是覺得張新深不可測。
軻比能仔細的回想了一下，自從他第一次派瑣奴出使以來，張新的每一步決策，都十分精準的踩在他想要爆發，卻又爆發不出來的點上。
自己好像是......
被拿捏了？
“你不認字麼？”
小吏見軻比能出神，好心提醒道：“若不認字的話，我可以念給你聽。”
“不用。”
軻比能回過神來，拿起小吏給他的摺子。
“我認字。”
“那就行。”
小吏點點頭，不再打擾。
軻比能看完以後，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
這漢朝丞相雖然輕視他，但給出的條件還是很良心的。
除了基礎的半價貿易以外，張新還給了軻比能幾項獎勵。
幷州鮮卑一年不來劫掠漢人，第二年的貿易價格還能再降一成。
兩年不來劫掠，降兩成。
以此類推。
若是五年不鬧事，從第六年起，除去低價貿易以外，大漢還願意每年無償援助鮮卑十萬石糧，並且開放鐵器貿易。
價格絕對良心，鐵器的貿易額度，也可以逐年上漲。
鐵器！
軻比能看到這條，眼睛都直了。
草原缺鐵，武器的獲取十分困難。
偏偏他們的生存條件惡劣，時常需要面對狼群這樣的威脅。
若有一把趁手鋒利的鐵器，牧民們在面對狼群的時候，生存機率將會大大增加！
更別提和漢軍對戰的時候了。
正因如此，大漢朝廷一直嚴禁鐵器流入草原。
以往鮮卑人想要獲取鐵，要麼花費高價找商人走私，要麼就是去漢人的鄉里搶劫。
或者有時候打贏了漢軍，也可以繳獲一些。
比如在劉宏時期，就給檀石槐送了一波大的。
即便如此，鐵器也是消耗品，是會磨損的，草原上依舊十分缺鐵。
張新願意開放鐵器貿易，對於軻比能來說，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當然了，前提條件是鮮卑人五年之內不準過來鬧事。
張新說了，只要邊境上報，有鮮卑人過來幹壞事，他就會立刻終止所有條約。
“五年......”
軻比能眼中燃起雄心壯志。
“若能得漢人之鐵，鑄造出一支鐵甲騎兵，我在草原之上將會無往不利！”
“不，十年！”
“十年之內，我定要約束好各部，不能讓他們再來劫掠，壞了我的大事！”
軻比能暗下決心，回去以後，誰要敢再來漢人的邊境鬧事，壞了他的大計，他就打誰。
“看完了嗎？”
小吏見軻比能放下摺子，開口問道。
“看完了。”
科比能點點頭，“你家丞相的誠意很夠，我可以接受。”
“既如此。”
小吏拱手道：“我就回去覆命了。”
“尊使慢走。”
軻比能變得禮貌起來。
“告辭。”
小吏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對了，丞相真的說過，你在這裡不管飯，要是肚子餓了，記得自己上街買點吃的哈。”
軻比能剛剛好起來的心情瞬間就沒有了。
......
偏殿之中，張新聽完小吏的彙報，笑著看向田豐等人。
“諸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