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進來。”
劉協的聲音十分平靜。
可任誰都能聽得出來，隱藏在這份平靜下的洶湧怒火。
“唯。”
小黃門對著門外招招手。
劉範兄弟進入殿中。
劉誕、劉璋因為招認的爽快，沒有受甚麼皮肉之苦，是自己走進來的。
劉範就有點慘了，是被人拖著進來的。
剛經歷過大記憶恢復術的他，鮮血浸透衣裳，可謂是遍體鱗傷。
然而百官對他皆是怒目而視，並沒有人同情他。
“劉範。”
劉協示意張讓將證據拿給他看，“事到如今，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劉範眼珠一轉，頃刻間戲精附體，趴在地上大聲哀嚎。
“陛下，臣冤枉啊！”
劉範在路上見到劉誕和劉璋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這兩個愚蠢的弟弟肯定都招了。
事已至此，他再繼續抵賴也只能徒增笑柄，沒甚麼意義了。
不過嘛......
這件事也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陛下，臣這是為了我大漢的江山社稷啊......”
“胡說八道！”
還沒等劉協開口，朱儁就站出來開噴了。
“江夏劉氏，世受皇恩，你父子幾人不思報效國家，反倒勾結米賊，截斷朝廷與地方聯絡，又暗圖朝廷兵馬，陰謀攻打都城......”
“如此種種，反跡昭彰，如今罪證確鑿，你竟還敢狡辯？”
“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就是就是！”
百官紛紛附和，破口大罵。
一時之間，劉範被千夫所指。
“陛下，陛下！”
劉範沒功夫在意百官的指責，看向劉協，連連叩首。
“陛下能否聽臣狡......一言？”
劉協點點頭。
張讓高聲喊道：“肅靜！肅靜！”
百官安靜下來。
“說吧。”
劉協淡淡道：“鐵證如山，朕倒要看看，你的這張嘴裡還能說出甚麼花來。”
“陛下，臣真的是為了漢室社稷啊！”
劉範大喜，趕緊抓住機會。
“自先帝駕崩以來，先有何進，又有董卓，接著便是王允、李傕......”
“我大漢江山，皆是外姓之人輪番掌權。”
劉範整理了一下思路，“可結果呢？”
“何進無能，引來南宮之變，招致董卓進京。”
“董卓殘暴，禍亂天下，如今諸侯割據自守，大漢江山分崩離析，皆因其之過也。”
“王允雖然忠誠，卻剛愎自用，以致西涼兵再亂，李傕郭汜攻破長安，欺凌陛下。”
劉範頓了頓，“由此可見，外姓大臣掌權，必亂社稷！”
“臣書信家父前來......”
“住口！”
劉協趕緊打斷，“簡直是一派胡言！”
劉範這話，簡直是把在場的所有大臣都給得罪了個遍。
外姓大臣？
朕不靠外姓大臣治國，難道要靠你們這幫宗室？
別的不說。
討董之時，除了劉岱在酸棗那邊意思了一下，劉焉、劉表、劉虞這些手握實權宗親，哪個來了？
反而是張新、孫堅、曹操這些外臣在拼了命的打。
老劉家的宗室能靠住？
母豬都能上樹了。
“陛下！”
劉範不聽，就是要說，“都是高祖子孫，只有宗親才能靠得住。”
“外姓大臣不可信啊！”
他當然知道這話很無腦，也很容易得罪人。
尤其是何進等人現在都已經死了，這話針對的是誰，不言而喻。
張新作為大漢朝廷如今實際上的掌權者，肯定是不會再放過他了。
可是沒辦法。
事到如今，他只能這樣說。
我要反的是張新這個外人，不是陛下你。
頂多就是好心辦了錯事嘛。
有了這套說辭，再找人活動活動......
完全沒事，那是不可能的。
可看在老劉家宗室的面子上，和劉焉領兵在外的事實。
縱使劉協想要夷他三族，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若是能護得宗族之中其他人的安全，只死他一個，或者他這一支，倒也可以接受。
“胡言亂語！”
馬日磾聽不下去了，站出來指著劉範說道：“你說何進、董卓、李傕等人，或是無能，或是作惡，確實如此。”
“哪怕是王司徒......”
馬日磾頓了頓，跳過對王允的評價。
“然大將軍國之干城，自他勤王誅殺國賊以來，我大漢之氣象可以說是蒸蒸日上。”
“你何以勾結逆賊，欲謀大將軍耶？”
“他有何過錯？”
劉範冷笑一聲。
“他窮兵黷武！”
“這......”
此言一出，百官竟然無言以對。
你別說，好像還就真是這麼回事。
張新去年剛打了勤王之戰，今年就又開始用兵。
還是不止一處的用兵。
幷州、涼州、漢中，三線作戰。
確實搞得關中十分空虛。
“哦喲？”
張新有些意外。
劉焉的這個長子，還是有點東西的。
事情都到這份上了，他竟然還在反抗。
若歷史上接手益州的是他而不是劉璋，三國的歷史可能就要改寫了。
可惜，歷史上的劉範也是因為暗謀長安，最後被李傕宰了。
否則光憑他這百折不撓的意志，劉備想要取蜀，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窮兵黷武指的是不惜百姓，濫用民力。”
蔡邕見好女婿被人懟了，立刻站了出來。
“大將軍雖四處征戰，然其一沒有加重百姓賦稅，二沒有強徵百姓入伍，三沒有大肆徵調民夫。”
“不擾百姓，何來窮兵黷武一說？”
蔡邕冷哼一聲，反將一軍，“你不要再在這裡狡辯了。”
“任憑你巧舌如簧，又如何解釋米賊之事？”
劉範強辯道：“那是家父為了防備董卓，不得已而為之......”
“行了行了，朕不想聽了。”
劉協揮揮手，“來人，將劉氏一族打入詔獄，等候發落。”
“唯。”
負責值班的虎賁陛長叫來幾個虎賁郎，將劉範兄弟押了出去。
幾名宦官上前擦擦洗洗，清除劉範留在地上的血跡。
“陛下！”
劉範還在大呼小叫，“只有宗室才能確保大漢無虞，不可相信外臣啊！”
“狼心狗行之徒！”
劉協大罵一聲，看向張新，安撫道：“大將軍辛苦了。”
“你我君臣相知，劉範狂言，無需放在心上。”
劉範之言，除了強行狡辯以外，還有一些離間的意思在。
劉協自然不會看不破這等低劣的離間計。
張新微微一笑，略微躬身，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臣受先帝厚恩，誓以死報。”
劉協點點頭。
以張新之能，自然也能看破。
“諸位愛卿都議一議吧。”
劉協開口道：“劉氏謀反之事，當如何處置？”
百官開始議論紛紛。
劉協看著百官交頭接耳，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座椅的扶手。
“外姓之人......”